河北,洺水城。
天色未明,唐军大营已是一片肃杀。中军帐内,李世民站在舆图前,目光落在洺水的位置上。帐外,隐隐传来洺水河水的流淌声,沉闷而悠长。
屈突通大步进帐,抱拳道:“殿下,坝已经筑好了。”
李世民抬起头:“水位如何?”
屈突通道:“按照殿下的吩咐,连日蓄水,水位已升到八尺。若再等两日,可达一丈。”
李世民摇摇头:“不等了。刘黑闼的斥候不是瞎子,再等下去,他必察觉。”
他走到帐边,掀开帘幕,望着远处洺州城的方向。晨雾中,城头灯火稀疏,守军尚未察觉危险正在逼近。
“传令,”他转过身,“今日午后,决堤放水。”
屈突通一怔:“殿下,午时尚早,为何不现在就……”
李世民抬手止住他:“刘黑闼的兵,每日午时换防。那个时候,城头守军最少,城中的将士也正在用饭。此时决堤,效果最好。”
屈突通恍然,抱拳道:“殿下高明。”
李世民摆摆手:“去吧。记住,决堤之后,玄甲军立即出击。刘黑闼若出城,就地歼灭;若不出城,就淹死在城里。”
屈突通领命而去。
午时,洺水河上游。
尉迟敬德站在堤坝上,望着脚下蓄积了十余日的河水。水面已经涨到坝顶,浑浊的河水在坝后翻涌,像一头被囚禁的野兽,随时准备挣脱牢笼。
“将军,”副将策马上前,“殿下有令,午时三刻决堤。”
尉迟敬德抬头看了看日头,太阳正悬在头顶。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手中的令旗。
午时三刻。
“决堤!”尉迟敬德挥下令旗。
数十名士兵同时挥动铁锹,挖开堤坝上的泥土。第一锹下去,坝体纹丝不动。第二锹,第三锹,泥土开始松动。忽然,坝体裂开一道缝隙,一股细流从缝隙中渗出,越来越急,越来越宽。
轰——
堤坝崩塌。蓄积了十余日的河水如脱缰野马,从决口处奔涌而出,卷起数丈高的浪头,向低处的洺州城倾泻而去。
洺州城中,刘黑闼正在用膳。
他夹起一块肉,正要送入口中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震得碗筷都在桌上跳动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放下筷子,站起身。
帐帘掀开,范愿满脸惊恐地冲进来:“大王!不好了!李世民决了洺水河堤!水来了!”
刘黑闼脸色骤变,冲出帐外。远处,一道白线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,那是水墙,足有数丈高,裹挟着泥沙、树木、石块,铺天盖地。
“快!上城墙!”他嘶声高呼。
但已经晚了。水墙冲入城中,瞬间吞没了低洼处的营帐。士卒们措手不及,被洪水卷走,惨叫声淹没在浪涛声中。战马嘶鸣,粮草漂散,兵器盔甲在水面上翻滚。
刘黑闼在亲兵的护卫下,拼命往高处跑。洪水追着他们的脚跟,一步慢半步,就会被吞没。他们跌跌撞撞冲上城墙,回头望去,城中已是一片汪洋。
“李世民……”刘黑闼咬牙切齿,眼中满是血丝,“你好狠!”
水势稍缓,城中已是一片狼藉。数千士卒被淹死,粮草辎重尽数被毁,剩下的将士也是惊魂未定,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
就在这时,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。
尉迟敬德率玄甲军从东门杀入,秦琼率军从西门杀入,程咬金率军从南门杀入。唐军三路并进,如入无人之境。
刘黑闼站在城头,望着三面涌来的唐军,面色惨白。他知道,洺州守不住了。
“大王,快走!”范愿拉着他的衣袖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
刘黑闼咬了咬牙,在亲兵的护卫下,从北门突围而逃。
范愿率残部断后,被尉迟敬德一槊刺落马下,当场毙命。高雅贤率军死战,被秦琼斩于马下。王小胡被程咬金生擒活捉。
刘黑闼带着百余亲兵,拼命向北狂奔。身后,唐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远,渐渐消失在风中。
他勒住战马,回头望去。洺州城的方向,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那是他最后的根据地,是他东山再起的希望。如今,全完了。
“大王,”亲兵低声道,“我们去哪?”
刘黑闼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突厥。”
他拨转马头,向北而去。百余骑紧随其后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消息传到长安时,已是十月初。
人间烟火酒楼密室中,周远亭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刚从河北送来的密报。他看完,嘴角浮起笑意,将密报递给青梧。
“殿下赢了。刘黑闼败走突厥,河北平定。”
青梧接过密报,看了一遍,眼中闪过精光:“先生,殿下的水攻,用得真是绝了。”
周远亭点头:“殿下用兵,出神入化。刘黑闼虽然骁勇,却不懂天时地利。洺水河就在他城边,他竟不设防,不败才怪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东方的天空。
“河北定了,天下就真的定了。殿下回朝之日,便是大唐盛世开启之时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青梧:“让影卫的人准备一下。殿下快回来了。”
青梧抱拳:“是。”
十月初五,洺州城。
李世民站在城头,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。洪水虽已退去,但城中到处是淤泥和废墟,百姓们正在清理家园,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。
屈突通走上来,低声道:“殿下,清点完了。此战,斩首八千余级,俘获两万余人。刘黑闼仅带百余骑逃走,往突厥方向去了。”
李世民点头:“突厥那边,派人盯着。刘黑闼不会善罢甘休,他还会回来的。”
屈突通抱拳:“遵命。”
李世民走下城头,来到城中的一处高地上。那里,堆积着夏军丢弃的兵器、旗帜、粮草。他弯腰捡起一面夏军大旗,看着上面那个“夏”字,沉默良久。
“窦建德,”他轻声道,“你看到了吗?你的部下,又败了。”
他松开手,旗帜飘落在地,被风吹走。
十月初十,李世民率军班师。临走前,他下令开仓放粮,赈济灾民,又留下屈突通镇守河北,安抚百姓。
大军缓缓西行,踏上归途。
长安城头,李渊接到捷报,大喜过望。他捧着军报,看了三遍,连声说好。
“二郎又赢了!河北平定了!”
裴寂、萧瑀等群臣纷纷道贺。李建成面色平静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,袖中的手却握得指节发白。李元吉站在一旁,眼中闪过一丝阴鸷。
“传旨,”李渊道,“秦王世民,加封天策上将,位在王公之上。其余诸将,各有封赏。”
群臣齐声应诺。
人间烟火酒楼,后院。
柳明漪站在廊下,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,望着东方的天空。柳清漪走过来,轻轻搂住她的肩。
“明漪,在想什么?”
柳明漪轻声道:“姐姐,殿下赢了。周郎说,殿下快回来了。”
柳清漪点头:“是啊,快回来了。”
柳明漪低下头,抚着肚子,嘴角浮起笑意:“宝宝,你听到了吗?殿下的仗打完了。等你出生的时候,天下就太平了。”
柳清漪看着妹妹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秦舒雁坐在廊下,手中做着针线。青梧站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远处,不知在想什么。
周远亭从屋里走出来,看着这一幕,轻声道:“都进去吧。风大,别着凉。”
众人转身回屋。
周远亭站在院中,望着东方的天空。夕阳西沉,晚霞满天。他深吸一口气,嘴角浮起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