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。午后的阳光洒在长安城的屋瓦上,金灿灿一片。朱雀大街两旁挤满了百姓,人人踮着脚尖,望着城门口的方向。消息三天前就传到了长安——秦王殿下在洺水大破刘黑闼,河北平定了。今日,大军凯旋。
城门口,李渊已率文武百官等候多时。他今日身着赭黄袍,头戴乌纱幞头,面容平静,但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颤。太子建成站在他身后,面色如常,目光却不时扫向城门外。齐王元吉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来了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远处的官道上,尘土渐起。先是几个黑点,然后是一队骑兵,黑甲黑马,肃然前行。那是玄甲军,虽然只有数百骑,却人人精神抖擞,杀气腾腾。随后是步卒,枪戟如林,步伐整齐。再往后,是长长的辎重车队,车上满载战利品——盔甲、兵器、旗帜,还有一车车从河北缴获的粮草物资。
李世民骑在飒露紫上,身着明光铠,外罩紫色战袍。他面色平静,但眼中带着疲惫。从七月出征到十月凯旋,三个多月的征战,他的脸上多了风霜之色,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。
李渊策马上前,李世民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父皇,儿臣回来了。”
李渊扶起他,上下打量着。二郎瘦了,黑了,但那双眼中的光芒,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。
“好。”李渊拍拍他的肩,“好。回来就好。”
他拉着李世民的手,转身对百官道:“秦王大破刘黑闼,河北平定。朕心甚慰,今日设宴,为秦王庆功!”
百官齐声高呼:“陛下万岁!秦王千岁!”
欢呼声在城门口回荡,久久不息。
人间烟火酒楼,后院。
周远亭站在廊下,手中捧着一杯茶,却没有喝。柳清漪走过来,轻声道:“周郎,在想什么?”
周远亭回过神来,微微一笑:“在想殿下。”
柳清漪道:“殿下回来了,你该高兴才是。”
周远亭点头:“高兴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只是,河北虽定,太子和齐王那边,恐怕不会消停。这话他没有说出口。
柳明漪从屋里走出来,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,脚步比往日慢了许多。她走到周远亭身边,靠在他肩上,轻声道:“周郎,殿下回来了,你是不是要去见他?”
周远亭点头:“晚上去。”
柳明漪抬起头,看着他:“那你早点回来。我等你。”
周远亭笑了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:“好。”
当夜,秦王府。
书房里灯火通明,李世民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河北的舆图。他虽然已经回到长安,但脑子里还在想着河北的局势。刘黑闼虽然败走突厥,但河北初定,人心未稳,还有不少事要做。
“殿下。”长孙无忌走进来,抱拳道,“周先生来了。”
李世民抬起头,嘴角浮起笑意:“快请。”
周远亭走进书房,一身青衫,面色平静。李世民起身相迎,两人在案前坐下。
“先生,”李世民道,“河北之战,多亏了先生的离间计。若不是刘黑闼内部生乱,我也不可能那么快取胜。”
周远亭摇摇头:“殿下过奖。臣不过是动动嘴皮子,真正在战场上拼杀的,是殿下和将士们。”
李世民笑了,给他斟了一杯茶:“先生不必谦虚。来,喝茶。”
两人对饮,一时无言。
周远亭放下茶杯,看着李世民:“殿下,河北虽定,但刘黑闼逃往突厥,迟早还会回来。殿下不可不防。”
李世民点头:“先生说得对。我已经让屈突通留在河北,整顿军备,安抚百姓。刘黑闼若敢回来,定叫他片甲不留。”
周远亭又道:“还有一件事,臣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李世民看着他:“先生请说。”
周远亭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殿下功高盖世,朝中已有议论。太子和齐王那边,只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放下。
“先生,我知道。”他轻声道,“可我能怎么办?父皇让我出征,我不能不去。打了胜仗,又不能不打。”
周远亭看着他,目光深远:“殿下,臣不是让您不打仗。臣是让您小心。太子和齐王,不是刘黑闼,他们不会跟您真刀真枪地打,但他们会用别的手段。”
李世民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先生说得对。我会小心的。”
周远亭站起身,深深一揖:“殿下保重。臣告退。”
李世民送他到门口,拍拍他的肩:“先生,你也保重。明漪快生了吧?”
周远亭笑了:“快了。殿下到时候可要来喝满月酒。”
李世民也笑了:“一定。”
数日后,太极殿。
大朝会上,李渊论功行赏。李世民加封天策上将,位在王公之上,许自置官属。尉迟敬德、秦琼、程咬金、屈突通等将各有封赏。满朝文武,无不欢欣。
李建成站在班列中,面色平静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。他带头向李世民道贺:“二弟,恭喜恭喜。”
李世民还礼:“多谢大哥。”
兄弟二人目光交汇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。李建成转身走回班列,袖中的手微微握紧。李元吉跟上来,低声道:“大哥,二哥的官位,比你还高了。”
李建成没有回答。
李元吉又道:“大哥,你就甘心?”
李建成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,目光如刀:“元吉,这样的话,以后不要再说了。”
李元吉嘿嘿一笑,不再言语。
散朝后,李世民回到秦王府,独坐书房。他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“天策上将”的匾额,沉默良久。
长孙无忌走进来,轻声道:“殿下,怎么了?”
李世民摇摇头,苦笑道:“辅机,你说,我这个天策上将,是不是坐得太高了?”
长孙无忌一怔,随即道:“殿下,这是陛下封的,殿下当之无愧。”
李世民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庭院。
“当之无愧?”他轻声道,“可有人觉得,我不配。”
长孙无忌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殿下,树大招风。但殿下只要行得正,坐得直,就不怕风吹。”
李世民转过身,看着他,笑了:“辅机,你说得对。”
他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,拿起一份奏章,批阅起来。
入夜,人间烟火酒楼。
后院厢房里,柳明漪靠在床头,手中捧着一本话本,看得入神。柳清漪坐在一旁,做着针线。周远亭推门进来,见姐妹俩都在,笑了。
“明漪,还不睡?”
柳明漪抬起头,撅着嘴:“睡不着。宝宝在肚子里踢我。”
周远亭走过去,蹲下身,轻轻抚着她的肚子。肚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,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他笑了,抬起头,看着柳明漪:“这小子,跟他爹一样皮。”
柳明漪红了脸,嗔道:“你怎么知道是小子?万一是闺女呢?”
周远亭笑道:“闺女也好。只要是咱们的孩子,都好。”
柳清漪在一旁看着,嘴角浮起笑意。她放下手中的针线,站起身:“你们聊,我去看看文轩睡了没有。”
她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房门。
周远亭坐在床边,握住柳明漪的手,轻声道:“明漪,辛苦你了。”
柳明漪摇摇头,靠在他肩上:“不辛苦。周郎,你说,宝宝出生的时候,天下会不会真的太平了?”
周远亭点头:“会的。殿下已经平定了河北,天下不会再有大仗了。”
柳明漪抬起头,看着他,眼中满是憧憬:“那到时候,我们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?”
周远亭笑了:“对。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