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二章 密信截获

武德五年八月十七,长安,长安城东门外十里铺。

天色将明未明,官道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。十里铺的驿站刚亮灯不久,一个穿灰衣的驿卒牵着马从偏门出来,马背上驮着一个鼓囊囊的革囊。他正要上马,旁边巷口闪出一个人影,两人撞了个满怀,驿卒手里的缰绳脱了手。那人连声道歉,弯腰替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包袱。驿卒骂了两句,也没有细查,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朝东去了。

那人在巷口站了片刻,确认驿卒走远后,转身快步走回巷子深处。他拐了两道弯,在城墙根下一间废院门口停住脚步。里面已有一个人等着,接过他递来的东西——一封还没有封口的信,信上墨迹未干,像是刚写完不久就匆匆送出了。那人把信递过去,低声说:“从齐王府出来的,贴着加急的标签,发往河北。驿站的人还没看,我就先截了。”接头人接过信,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,转身消失在院墙的阴影里。

一个时辰后,人间烟火酒楼密室。烛火还亮着,案角放着一封已经被拆开的信。信纸是寻常的麻纸,边角有些毛糙,字迹偏急,像是赶时间写的。周远亭坐在案前,已经把这封信看了两遍,翻到背面确认没有夹层,然后放回案面上,目光没有移开。

青梧站在对面:“驿卒出城的时候截的。还没进驿站登记,送信的人也不知道信已经不在马背上了。先生看完之后,是留还是送回去?”他这句话问得不像在征求周远亭的意见,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周远亭迟早要决定的事。

“先留着。”周远亭说,“信里写的是河北那几个刘黑闼旧部的名字,齐王在信里让人居中传话,说等他到了河北之后,两边可以各退一步。这封信的落款处没有写名字,但笔迹是齐王府幕僚的。如果这封信到了河北,落在太子手里,齐王不一定有事;但落在我手里,就有事了。”

“先生打算怎么做?”

周远亭没有回答。他坐在案前,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案上的木匣里,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晨雾已经散了大半,远处的屋檐在日光中显出轮廓。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等某个念头在心里落稳。

“你亲自去一趟秦王府,请房先生到酒楼来一趟。不要让人看见。”周远亭转过身来,“这封信先不让秦王看。”

青梧没有问为什么,转身出去了。

午后,房玄龄从秦王府侧门出来,换了一身寻常青衫,沿着街巷走到人间烟火酒楼侧门。他没有走正门,石头在侧门等着,把他引到后院。周远亭已经在后院廊下坐着了,面前放着一壶茶,两只空杯。

房玄龄坐下:“先生这么急着找我,出什么事了?”周远亭没有绕弯子,把信从袖中取出来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:“今早截到的。齐王府发往河北的,加急。还没到驿站就被拿下来了。”房玄龄拿起信,低头看完,面色沉了下来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把信重新折好:“这事落在先生手里,比落在太子手里好。齐王这封信,说什么?”

周远亭说:“他在信里让人联络刘黑闼旧部,说等他到了河北,两边可以各退一步。具体退到什么程度没说,但意思已经到了。这封信如果落在太子手里,太子至少可以拿它来压齐王一头的。如果落在秦王手里,秦王多了一个制衡齐王的筹码。”

房玄龄沉默了一会儿:“先生打算怎么用?”

周远亭说:“先留着。”他停了一下,声音放低了些,“信里写的名字都记下来了。到时候如果齐王在河北出了什么岔子,我们可以把这些名字拿出来。”

房玄龄看了他一眼:“你信不过齐王?”

“这封信本身,就是信不过。”周远亭说,“他还没到河北,已经在跟刘黑闼的旧部暗通款曲了。如果这封信是真的,他到了河北之后,两边会打什么仗?刘黑闼的旧部知道齐王在跟他们暗通款曲,他们在战场上会不会出工不出力?如果齐王在战场上有意放水,太子那边又不知情,河北的局势就会变成一盘互相猜疑的棋。”

房玄龄没有反驳,也没有接话。他坐在廊下,目光落在那封信上,像是也在想着同一件事。过了一会儿他问:“这封信,秦王能看吗?”周远亭说:“现在不能看。他看了,就得做决定。他如果不管,这封信就没意义;他如果管了,就是插手河北战事。陛下会怎么想?太子会怎么想?秦王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多一张牌,是不动。什么都不做,比做了什么都好。等太子回来了,或者等齐王那边自己露出破绽了,这封信才能拿出来。”

房玄龄听完,没有立刻表态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:“先生打算怎么处置这封信?放在酒楼里,还是交给我保管?”周远亭说:“先放在我这儿。酒楼比秦王府更不引人注意。这封信不宜经第二人之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房玄龄没有再问,把信推回周远亭面前:“那就先放在先生这里。需要用的时候,跟我说一声就行。”

周远亭把信收进袖中。两人又在廊下坐了一会儿,各自喝茶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房玄龄走的时候,天已经暗下来了。他从侧门出去,沿着街巷往回走。周远亭站在廊下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袖口——那封信还在原处,纸角抵着布料,触感清晰。

夜深了,院子里最后一盏灯也熄了。周远亭坐在密室里,面前放着那封信,烛火在案角跳动着,光线在纸面上微微晃动。他没有再看信,只是坐在那里,像是在等某个还没有想好的下一步自己走出来。青梧进来时,声音不高:“先生,驿站那边已经补上了那封信的痕迹。送信的人不会知道信被截过。”周远亭说:“知道了。”青梧没有多问,退了出去。密室里又剩下他一个人,烛火还在跳动着,照在那封信的边角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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