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德三年七月廿一，洛阳西境，慈涧。
烈日当空，热浪蒸腾。慈涧城外的原野上，烟尘滚滚，杀声震天。唐军大营刚刚扎下，斥候便飞马来报——王世充亲率三万精兵出洛阳，已至慈涧以东二十里。
李世民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，举目远眺。远处地平线上，黑压压的军队正在移动，旌旗如云，遮天蔽日。
“来得好快。”他放下千里镜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屈突通站在他身侧，须发斑白的老将眉头紧锁：“殿下，王世充倾巢而出，来者不善。我军立足未稳，是否暂避锋芒？”
李世民摇摇头：“避什么？他来了，正好会会。”
他转身走下望楼，对传令兵道：“召集诸将，帐前议事。”
片刻后，中军帐中，尉迟敬德、秦琼、程咬金、屈突通、刘弘基等将齐聚。李世民站在地图前，手指点在慈涧的位置上。
“王世充亲率三万大军来援，距此已不足二十里。”他抬起头，“这一战，我军必须打，而且要打胜。胜则洛阳震动，败则前功尽弃。”
尉迟敬德抱拳道：“殿下，末将愿为先锋！”
李世民看着他，笑了：“敬德不急。这一战，你有大用。”
他环视诸将，沉声道：“明日拂晓，秦琼、程咬金率三千精骑为左翼，屈突通率步卒五千为中军，刘弘基率三千人为右翼。敬德率玄甲铁军埋伏于慈涧东南三里处，听我号令出击。”
诸将齐声应诺。
当夜，月明星稀。李世民带着十余轻骑，悄悄出营，绕过唐军前哨，摸到慈涧以东的一处高坡上。他伏在草丛中，借着月光仔细观察郑军大营的布阵。
王世充的营寨扎得极为规整，营垒坚固，巡逻严密。李世民看了一炷香的工夫，记下营中粮草位置、兵力分布，这才悄然撤回。
回到营中，天已微明。
七月廿二，拂晓。
战鼓震天，两军在慈涧以东的原野上列阵相对。王世充立马阵前，一身金甲，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他身后，三万郑军士气高昂，刀枪如林。
李世民策马立于唐军阵前，紫色战袍猎猎作响。他望着对面的郑军，忽然笑了。
“王世充倒是摆足了架势。”他对身边的尉迟敬德道，“敬德，你看他阵型如何？”
尉迟敬德眯着眼看了片刻，道：“中军厚实，两翼薄弱。若能从侧翼突入，可破。”
李世民点头：“正是。所以你的玄甲铁军，要等到他两翼松动时再出击。”
话音刚落，郑军中战鼓骤急。王世充挥动令旗，前军开始推进。
大战爆发。
箭矢如蝗，遮天蔽日。两军前锋撞在一起，刀枪碰撞，喊杀震天。秦琼、程咬金率左翼骑兵猛冲郑军右翼，刘弘基率右翼缠住郑军左翼，屈突通的中军步卒与王世充的主力正面交锋。
李世民立马于高坡之上，目光紧紧盯着战场。他在等，等王世充露出破绽。
战至午时，郑军右翼开始松动。王世充调遣中军预备队向右翼增援，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
他猛地挥动令旗。
东南方向，烟尘骤起。三千五百玄甲铁军如黑色洪流般冲出，直插郑军侧后。尉迟敬德一马当先，手中长槊挥舞，所过之处郑军人仰马翻。
王世充大惊，急忙调兵回援。但已经晚了。玄甲铁军势如破竹，一举冲垮郑军侧翼，直逼中军。李世民趁势挥军全线压上，郑军大乱。
“撤！快撤！”王世充血红了眼，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向洛阳方向逃窜。
唐军追击三十余里，斩首五千余级，俘获无数。
当晚，李世民在慈涧大营设宴，犒赏三军。尉迟敬德被请到上座，李世民亲自为他斟酒。
“敬德今日之功，当居首位。”他举杯道。
尉迟敬德惶恐起身：“殿下言重。末将不过是依令行事。”
李世民大笑，拍拍他的肩：“敬德不必过谦。来，满饮此杯！”
帐中欢声雷动。
七日后，洛阳城北邙山。
唐军大营连营数十里，将洛阳城围得水泄不通。李世民登上邙山高处，望着远处巍峨的洛阳城墙。城头旌旗密布，守军往来巡逻，戒备森严。
屈突通站在他身边，轻声道：“殿下，洛阳城坚粮足，非一日可下。王世充吃了败仗，必龟缩不出。”
李世民点头：“我知道。所以要先扫清外围，断其粮道。”
他指着地图，道：“我已命史万宝自宜阳出兵，攻占伊阙，断绝洛阳与南方的联系。刘德威自太行山东进，攻取河内，控制黄河以北。王君廓率精骑奔袭洛口仓，断其粮道。黄君汉从河阴渡河，攻回洛城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深远：“四面合围，层层进逼。待其粮尽援绝，洛阳便可不攻自破。”
屈突通看着这个年轻的统帅，心中感慨万千。他想起当年在隋朝为将时，也曾见过无数名将，但如李世民这般用兵如神者，实属罕见。
“殿下英明。”他深深一揖。
消息传到长安时，已是八月。
东宫显德殿，李建成坐在案前，手中握着一份从洛阳送来的战报。他已经看了三遍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魏征站在下首，轻声道：“殿下，前线捷报，秦王在慈涧大败王世充，斩首五千余级。如今已兵临洛阳城下。”
李建成放下战报，缓缓道：“本王看到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。
“二弟又打胜仗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这一仗，打得漂亮。”
魏征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李建成转过身，忽然问：“魏洗马，你说，二弟若真攻下洛阳，父皇会如何封赏？”
魏征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殿下，秦王若攻下洛阳，功劳之大，只怕……难以估量。”
李建成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魏征上前一步，低声道：“殿下，臣有一言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殿下是储君，当以社稷为重。秦王功高，于国有益。殿下只需稳居东宫，勤修德政，广纳贤才，自然人心归附。”魏征顿了顿，“至于其他的事，殿下不必多想。”
李建成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良久，他轻声道：“魏洗马，你说得对。”
他走回案前，重新坐下。拿起那份战报，又看了一眼，然后缓缓放下。
“传令下去，东宫筹备一批军需物资，送往洛阳前线。就说……是本王的一点心意。”
魏征躬身：“殿下圣明。”
午后，齐王府。
李元吉斜靠在榻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刀。刘长史站在下首，将前线战报的抄本念给他听。
“……慈涧大捷，斩首五千余级，秦王已兵临洛阳城下。”
李元吉把短刀往案上一扔，冷笑一声：“二哥又打胜仗了。这一仗打得漂亮，父皇不知又要怎么夸他。”
刘长史低声道：“殿下，太子那边，据说已经准备了一批军需物资，要送去前线。”
李元吉坐起身，眼中闪过一丝阴鸷：“大哥这是做给父皇看的。他以为这样就能显得他大度？可笑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的庭院。阳光明媚，花木葱茏，但他心中却一片阴霾。
“二哥这一仗赢了，接下来洛阳城下，还有硬仗要打。”他喃喃道，“但愿……他别那么容易就攻下来。”
刘长史道：“殿下，洛阳城坚，王世充也不是等闲之辈。这一仗，恐怕要打很久。”
李元吉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望着远方洛阳的方向，眼中神色复杂难辨。
入夜，人间烟火酒楼顶层密室。
周远亭坐在案前，烛光映着他的脸。青梧站在他面前，将今日收集到的各方消息一一禀报。
“前线慈涧大捷，殿下已兵临洛阳城下。太子筹备军需物资送往前线，齐王那边……暂时没有动作。”
周远亭点点头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殿下这一仗，打得漂亮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，目光落在洛阳的位置上。
“如今四面合围，王世充已成瓮中之鳖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青梧，“长安这边，可有什么异动？”
青梧道：“东宫和齐王府，暂时没有异常。不过影卫观察到，齐王这几日频繁出入城外，说是狩猎。”
周远亭眼中精光一闪：“又出城了？”
青梧点头。
周远亭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盯紧些。他这个时候频繁出城，必有原因。”
青梧抱拳：“是。”
周远亭走回案前，重新坐下。他拿起一份密报，就着烛光仔细看起来。
窗外，夜风渐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