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德三年七月十一,长安。
鼓旗军衙门的公堂上,宇文韬端坐案后,面前跪着五个人。为首的光头张横早已没了昨日的嚣张,低垂着脑袋,额上冷汗涔涔。
“伪造借据,敲诈勒索,聚众闹事。”宇文韬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按大唐律,该当何罪?”
堂下站着的掌固翻开律书,朗声道:“《贼盗律》:诸诈欺取人财物者,准盗论。盗赃一千贯者,为首绞刑,从者流三千里。”
张横猛地抬起头,脸色惨白:“将军饶命!小的真的是奉命行事!是齐王府的刘长史……”
“住口!”宇文韬拍案而起,“本将军问的是律法,不是你受谁指使。奉命行事就能无法无天?奉命行事就能伪造借据?”
张横瘫软在地,说不出话来。
宇文韬缓缓坐下,目光扫过五人,沉声道:“张横为首,伪造借据,敲诈勒索,按律当绞。其余四人,从犯,流三千里。”
话音落下,张横当场晕厥过去。另外四人痛哭流涕,连连磕头。
宇文韬不为所动,挥了挥手:“押下去,秋后行刑。流放者即日启程。”
亲卫上前,将五人拖了出去。
公堂外,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。有人低声议论:“这位宇文将军,当真铁面无私啊,连齐王府的人都敢判。”
“可不是嘛,那刘长史昨日亲自来要人,被当场驳回。”
“好!就该这样!那帮人平日里欺压百姓,这回总算有人治他们了。”
议论声中,宇文韬起身走进后堂。亲卫跟上来,低声道:“将军,这么判,齐王府那边……”
宇文韬抬眼看他:“齐王府那边如何?”
亲卫低下头,不敢再说。
宇文韬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天空。阳光刺眼,他眯起眼睛。
“本将军行的是大唐律法,不是齐王府的家规。”他缓缓道,“谁来说情,都没用。”
午后,齐王府。
李元吉斜靠在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刀。刘长史站在下首,脸色铁青。
“绞刑?”李元吉把短刀往案上一扔,冷笑一声,“他宇文韬好大的胆子。”
刘长史低声道:“殿下,张横被判绞刑,其余四人流放三千里。这……这是打咱们的脸啊。”
李元吉坐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他不是打咱们的脸,他是打给我看。新官上任三把火,想拿我齐王府立威。”
刘长史道:“殿下,要不要属下去找几个人,给他点颜色看看?”
“蠢货。”李元吉瞪他一眼,“他刚判了咱们的人,回头就出事,傻子都知道是谁干的。你是嫌把柄不够多?”
刘长史低下头,不敢再言。
李元吉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太子那边,有什么消息?”
刘长史道:“太子昨日派了人来,让咱们暂时别再动那酒楼。”
李元吉眉头一皱:“大哥这是什么意思?”
刘长史小心翼翼道:“属下听说,太子昨日见了魏征。魏征那老儿,八成又在太子面前说了什么。”
李元吉冷哼一声:“魏征……那个书呆子,就知道讲什么仁义道德。他懂什么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庭院。阳光明媚,花木葱茏,但他心中却一片阴霾。
“宇文韬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咱们走着瞧。”
傍晚,东宫显德殿。
李建成坐在案前,手中握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书。那是鼓旗军今日的判案抄本。
他看完,将文书递给下首的魏征。
魏征接过,仔细看了一遍,缓缓道:“宇文韬判得公正,无可挑剔。”
李建成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魏征看着他,轻声道:“殿下,齐王那边……”
李建成抬起头:“怎么?”
魏征道:“臣听闻,齐王今日在府中发了好大的火。张横是齐王府的人,被判绞刑,他脸上无光。”
李建成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本王昨日已告诫过他,让他收敛。他自己惹的事,自己担着。”
魏征看着他,目光深邃:“殿下,臣担心的不是这个。”
李建成抬眼:“那是什么?”
魏征道:“臣担心的是,齐王不会善罢甘休。宇文韬判了他的人,他面上无光,必会寻机报复。他若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,传到陛下耳中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李建成眉头微皱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。
“魏洗马的意思,本王明白。”他缓缓道,“可四弟的性子,你也知道。本王总不能把他关起来。”
魏征道:“殿下,臣不是让您关他。臣是提醒您,齐王那边,要多留个心眼。他近来与殿下往来甚密,外人眼中,他与东宫已是一体。他做得好,殿下沾光;他做不好,殿下受累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昨日宇文韬判案时,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。有人说‘齐王府的人终于被治了’,也有人说‘太子怎么不管管他弟弟’。殿下,这些话,迟早会传到陛下耳中。”
李建成面色微变。
魏征深深一揖:“殿下,臣斗胆直言。齐王若再这样下去,不仅害了他自己,也会牵连殿下。殿下是储君,当以社稷为重。”
李建成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魏洗马,你说得对。本王知道了。”
入夜,人间烟火酒楼顶层密室。
周远亭坐在案前,听青梧禀报今日之事。
“宇文韬判了张横绞刑,其余四人流放。”青梧道,“此事已在城中传开,百姓都说宇文韬铁面无私。”
周远亭点点头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青梧道:“先生,齐王那边……”
“齐王不会善罢甘休。”周远亭接过话头,“但暂时也不敢再动。宇文韬这一刀,砍得准,砍得狠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望向外面的夜色。
“李元吉这个人,骄横有余,城府不足。”他缓缓道,“他若聪明,就该暂时收手。可他未必聪明。”
青梧道:“先生的意思是,他还会动手?”
周远亭微微一笑:“等着看吧。”
远处,齐王府的方向灯火通明。那里的人,此刻应该正在谋划着什么。
周远亭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回案前。
“让影卫的人盯紧齐王府。”他道,“特别是那些神秘人物,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动静。”
青梧抱拳:“是。”
周远亭重新坐下,拿起一份密报,就着烛光仔细看起来。
烛火跳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