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未破晓，醉仙楼后院的寂静便被青梧冷冽的声线划破。
“起身！列阵！“
十二道瘦小的身影闻声迅速从通铺上爬起，动作虽略显笨拙，却透着一股不敢耽搁的急切。他们是周远亭与柳清漪近日收留的流浪孤儿，最大的十三岁，最小的不过九岁，此刻正揉着惺忪睡眼，在院中快速站成歪歪扭扭的队列。
晨雾如纱，将庭院笼罩在一片清冷之中。青梧身着劲装，负手立在队列前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张稚嫩却带着倔强的脸庞。他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布帛，那是昨夜周远亭交给他的训练章程，字里行间皆是从未见过的训练法门，却让他莫名觉得可行。
“从今日起，由我负责你们的训练。“青梧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，在晨雾中格外清晰，“章程在此，严苛至极。能吃苦的，留下淬炼；撑不住的，现在便可离开，没人会强留。“
队列里静悄悄的，没有一个孩子挪动脚步。他们都尝过流浪的颠沛与饥饿，知道能有一个安身之处，还能习得安身立命的本事，是何等难得的机会。一个个攥紧了小拳头，仰着小脸，眼神坚定地望向青梧。
廊下，周远亭静立旁观，身侧的柳清漪轻手轻脚地站定，自然地为他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衣领。经过昨夜的心意相通，两人间多了份无需言说的亲密，这细微的动作落入青梧眼中，他只是微微颔首，目光便重新落回队列。他知晓二人关系已变，却从不多问，只需恪守本分，将这些孩子练出个模样来。
青梧转身朝廊下拱了拱手，语气依旧沉稳，“第一阶段以体能筑基，今日便从十里负重跑开始，负重五斤，限时两刻钟。跑完后，马步半个时辰，再练基础拳脚。“
周远亭颔首：“按章程来便好，若有孩子实在承受不住，可酌情调整。“
青梧应了声“是“，转身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十二副轻便的沙袋，分发给每个孩子。“绑紧了，计时开始！“话音落下，他手中的短哨发出尖锐的声响。
孩子们立刻迈开脚步，沿着庭院外的小路奔跑起来。沙袋的重量压在稚嫩的肩头，让他们的步伐略显沉重，却没有一个人掉队。青梧提着哨子，大步跟在队伍侧方，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每个孩子的状态，时不时出声提醒：“抬头挺胸！步幅稳住！不许拖沓！“
周远亭与柳清漪站在廊下，静静看着这一幕。柳清漪的目光落在孩子们瘦小的背影上，眼中满是怜惜，却也明白乱世之中，唯有变强才能生存。“青梧训练得很有章法。“她轻声说道。
“青梧出身军旅，对练兵之事本就精通，再加上这些现代训练理念，事半功倍。“周远亭轻声回应，目光却留意着青梧的举动，心中对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愈发满意。
奔跑途中，一个叫毛豆的男孩脚下一滑，重重摔在地上，膝盖磕在石子路上，瞬间渗出鲜血。他疼得龇牙咧嘴，额头上冒出冷汗，却咬着牙想挣扎着爬起来，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，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。
青梧快步上前，没有立刻伸手扶他，只是冷声道：“站起来！这点伤痛，比起流浪时的饥寒交迫，算得了什么？“他的语气虽严厉，眼神中却没有半分恶意。
这时，柳清漪快步走了过来，蹲下身轻轻扶起毛豆，从袖中取出金疮药，小心翼翼地撒在他的伤口上。“先处理好伤口再继续。“她轻声安慰道，“别怕，处理好就不疼了。“
毛豆看着柳清漪温柔的脸庞，又看了看青梧严肃的神情，咬了咬嘴唇，摇了摇头：“柳姐姐，我没事，我能继续跑。“
柳清漪无奈地笑了笑，帮他重新绑紧沙袋：“那小心些。“
毛豆点点头，一瘸一拐地重新加入队伍。青梧看着这一幕，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放慢了脚步，跟在毛豆身侧，默默留意着他的状态。
两刻钟后，孩子们陆续跑完十里路，一个个气喘吁吁地站回庭院中，汗水浸湿了衣衫，紧紧贴在身上。但没有一个人抱怨，都笔直地站着，等待着青梧的下一个指令。
“原地休整一炷香，然后扎马步。“青梧话音落下，孩子们才如蒙大赦般原地坐下，却不敢放松太久，很快便重新站起，按照青梧示范的姿势扎起马步。
青梧来回踱步，逐一纠正孩子们的姿势：“腰挺直！膝盖与脚尖平齐！不许晃！“他的要求极为严格，哪怕是细微的偏差，都会立刻指出。有孩子坚持不住，身体微微晃动，他便上前轻轻一脚踹在孩子的腿弯处，语气冷冽：“站稳了！“
周远亭坐在廊下的石凳上，手中拿着木板，记录着每个孩子的表现。柳清漪端来两碗热茶，一碗递给周远亭，一碗送到青梧手边。“先生，歇口气喝口茶吧。“
青梧接过茶碗，躬身道谢，仰头一饮而尽，又将茶碗递回给柳清漪，继续投入到训练中。阳光渐渐驱散晨雾，洒在庭院中，将孩子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们的小脸涨得通红，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地上，却依旧咬牙坚持着。
中午时分，训练暂歇。孩子们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喝着水，吃着柳清漪让人准备的粗粮馒头。青梧则走到周远亭身边，汇报着上午的训练情况：“这些孩子底子虽薄，但韧性都不错，尤其是毛豆和小虎，格外能吃苦。“
周远亭点点头：“下午的格斗技巧教学，就劳烦你了。基础动作要教扎实，注意保护好他们，别让他们受伤。“
“先生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“
午后的训练更加严苛。青梧亲自示范基础的格斗动作，出拳、踢腿、格挡，每一个动作都标准有力。“出拳要快、准、狠，踢腿要稳、准、劲足。“他一边示范，一边讲解动作要领，“记住，你们所学的每一招，都是用来在乱世中保命的，容不得半点马虎！“
孩子们认真地模仿着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。青梧耐心地逐一纠正，对于领悟快、动作标准的孩子，会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；对于动作生疏的孩子，也会反复示范，直到他们掌握为止。
训练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。当青梧宣布训练结束时，孩子们都已累得站不稳，却依旧强撑着站成队列，齐声喊道：“谢青梧教头！“
青梧微微颔首：“今日表现尚可，回去好好休息，明日卯时，在此集合。“
孩子们齐声应下，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散去。青梧开始整理训练场地，将沙袋、木人桩等器械归置整齐。周远亭与柳清漪走上前，帮忙收拾。
就在这时，柳明漪从回廊尽头走了出来。她的眼睛依旧红肿，显然昨夜哭了许久，未曾睡好。当她看到周远亭与柳清漪并肩而立的身影，还有两人之间那份难以言喻的亲密时，脚步猛地顿住，眼中瞬间涌上委屈与伤心。
她想上前，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；想转身离开，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。最终，只能站在原地，怔怔地看着他们。
周远亭最先注意到她，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与担忧。他知道昨夜的事情伤了这孩子的心，却不知该如何安慰。“明漪。“他轻声唤道。
柳明漪听到他的声音，再也忍不住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她摇了摇头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便跑回了房间。
周远亭看着她远去的背影，心中满是无奈。柳清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轻声道：“给她些时间，她会明白的。“
青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却并未多言，只是默默加快了整理的速度。夕阳将庭院染成一片金黄色，余晖洒在三人身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青梧收拾完器械，走到周远亭面前躬身道：“先生，今日训练已结束，明日我会按章程加大训练强度。“
周远亭颔首：“辛苦你了。一切都按你的节奏来便好。“
青梧应了声“是“，便转身离开了庭院。庭院中只剩下周远亭与柳清漪，两人相视而望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。周远亭知道，孩子们的淬炼才刚刚开始，而他与柳明漪之间的隔阂，也需要时间去慢慢化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