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的风雪尚未停歇,洛阳城的寒意却更甚几分。隋末乱世,中原逐鹿,昔日隋室东都早已没了当年的繁华盛景,街头巷尾皆是残垣断壁,往来行人面带菜色,步履匆匆,偶有身着铠甲的士兵呼啸而过,刀光剑影里,尽是乱世的仓皇与肃杀。
洛阳城东南角,洛水之畔,“洛水风烟”酒楼内,青梧一身素色锦袍,身着酒楼管事的服饰,正立在二楼露台,看似凭栏远眺洛水雪景,实则眼神深邃如寒潭,锐利如鹰隼,不动声色地扫过楼下往来的行人与巡逻士兵,不漏过丝毫异常。
这一个多月来,他便以这座豪华酒楼为据点——此处表面是权贵宴饮之所,实则是影卫在洛阳的秘密据点。
他潜入洛阳已一月有余,他此行的核心使命,便是探查王世充的兵力部署、粮草囤积之地,尤其是其麾下悍将王仁则的兵力动向,同时联络洛阳城内的反郑义士,收集二人谋反作乱、残害百姓的罪证,为唐军日后东征洛阳铺路。
这一个多月来,青梧以洛水风烟管事的身份,周旋于往来的权贵、富商之间,一边打理酒楼事务,一边暗中探查洛阳城的虚实。他摸清了洛阳城的四门防守、主要街道的巡查路线,同时,他也联络上了两名潜伏在洛阳城内的义士,皆是前隋官员,因不满王世充欺压百姓,便暗中聚集了一批志同道合之人,等待机会,投奔李唐。如今,他探查的兵力部署、粮草囤积等核心消息已尽数整理完毕,只需与义士核对最后一份细节,便可收拾行装,返回长安向周远亭复命。
义士们向青梧透露,王仁则近日性情愈发残暴,一来是因父仇难平,对李唐及依附李唐之人恨之入骨,二来是急于在王世充面前立功,稳固自己的地位,便大肆搜刮民脂民膏,欺压百姓,还因怀疑城中有李唐的内应,四处抓捕可疑之人,不少无辜百姓惨遭杀害。而他陷害长风镖局,更是早有预谋,步步为营,绝非一时恼羞成怒那么简单。
“长风镖局在洛阳城立足多年,总镖头秦山,乃是江湖上有名的硬汉,一手秦家刀法使得出神入化,麾下镖师也都是身怀绝技、忠心耿耿之辈,更难得的是,秦总镖头为人正直,从不依附权贵,也不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,江湖上口碑极好。
”义士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愤慨,“王仁则觊觎长风镖局已久,一来是看中了镖局麾下的精锐镖师——这些人常年走镖,身手矫健,经验丰富,且忠心耿耿,若是能收归麾下,便能大大增强他的私人兵力,弥补他麾下士兵灵活不足的短板;二来,是因为长风镖局常年往来于各州府,人脉广阔,消息灵通,王仁则想借镖局的镖路,秘密传递他与薛举残部的联络信件,却被秦总镖头严词拒绝。”
“被拒之后,王仁则并未立刻发难,而是暗中设下圈套。他暗中派人伪造了一封秦山与李唐将领的书信,信中谎称秦山已暗中归顺李唐,约定里应外合,夺取洛阳城防,还伪造了秦山接收李唐赏赐的信物,悄悄藏在了长风镖局的货仓之中。
随后,他又买通了镖局的一名杂役,让其出面‘揭发’秦山通敌叛国,再亲自率领士兵,‘人赃并获’,将伪造的书信和信物搜出,以此罗织罪名,诬陷长风镖局通敌。”
“昨日深夜,王仁则亲自率领大军包围了长风镖局,对外宣称‘清剿叛贼’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他还故意放出消息,说只要秦山归顺,交出镖局控制权,便可饶镖局上下不死。
秦总镖头知道,王仁则心狠手辣,即便归顺,也绝不会放过镖局众人,更不会容忍自己这个‘通敌之徒’活在世上,便决心拼死抵抗,掩护麾下镖师和家眷突围。秦总镖头战死当场,如今镖局已是血流成河,恐怕……恐怕没有多少活口了。”
青梧闻言,指尖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但语气依旧平静:“可知长风镖局有无镖师成功突围?”
义士摇了摇头,叹息道:“难啊。王仁则早有准备,大军层层包围,插翅难飞。听说秦总镖头有一个女儿,名叫秦舒雁,也是一名镖师,身手不凡,秦总镖头临终前,拼尽全力,将她送出了镖局,至于能否逃脱王仁则的追捕,就看她的造化了。王仁则已经下了死命令,务必抓到秦舒雁,斩草除根,以免留下后患。”
青梧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多谢告知,此事我记下了。后续若有王仁则和王世充的动向,还请二位及时联络我,我会在每日酉时,到这陋巷深处的老槐树底下等候。”
义士们齐声应道:“请放心,我等定当尽力。”
与义士们分手后,青梧返回洛水风烟酒楼,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,褪去了管事的装扮,身形瞬间变得愈发矫健挺拔。他将帽檐微微抬起,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眸,目光扫过街巷,确认无人注意后,便从酒楼侧门悄悄走出,如一道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朝着长风镖局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他并非多管闲事,也并非有意要救秦舒雁。只是,长风镖局因拒绝归附王仁则而被满门抄斩,此事背后,或许能牵扯出王仁则的残暴本性,也或许能找到更多王世充、王仁则欺压百姓、谋反作乱的罪证。再者,秦舒雁作为长风镖局唯一的幸存者,或许知晓一些王仁则的秘密,若是能将她救下,或许能为此次洛阳之行,增添一份助力。
更重要的是,长风镖局坚守本心,拒绝依附残暴之人,虽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,却也算得上是忠义之士,秦舒雁作为忠义之后,他没有理由见死不救。
长风镖局位于洛阳城的西南角,隶属西工坊,原本是一条繁华的街道,如今却一片死寂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,刺鼻难闻,让人作呕。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,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,生怕惹祸上身。镖局的大门被劈开,门板倒在地上,上面布满了刀痕和血迹,院内一片狼藉,尸体遍地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皆是长风镖局的镖师、伙计,还有他们的家眷,个个死状凄惨,有的身中数刀,有的被乱箭射死,有的被砍断头颅,鲜血染红了院内的青石板路,在寒冬腊月里,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碴。
青梧悄无声息地潜入镖局院内,身形轻盈,脚步极轻,尽量不发出丝毫声响。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内的每一个角落,仔细探查着,想要找到一丝生机,也想要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。院内的尸体已经被王仁则的士兵清理了一部分,但依旧还有不少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寒风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尘土,落在尸体上,更添了几分悲凉。
青梧蹲下身,查看了几具尸体的伤口,伤口整齐,力道刚猛,显然是被训练有素的士兵所伤,而且出手狠辣,招招致命,没有丝毫留情。他又在院内四处搜寻,终于在一处墙角的柴草堆后面,发现了一丝血迹,血迹新鲜,显然是刚留下不久,而且血迹朝着镖局后院的方向延伸而去。
青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立刻起身,顺着血迹,悄无声息地朝着后院走去。后院的围墙已经被推倒了一部分,显然是有人从这里突围出去过。青梧走出后院,发现血迹沿着一条偏僻的小巷,一直延伸向洛阳城的西北角,也就是他之前藏身的陋巷方向。
他心中一动,立刻加快脚步,顺着血迹,一路追踪而去。他知道,王仁则的士兵肯定也在四处追捕秦舒雁,若是不尽快找到她,她迟早会被王仁则的士兵抓住,到时候,必定是死路一条。
一路追踪,血迹越来越淡,显然,秦舒雁的伤势不轻,而且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。青梧不敢有丝毫懈怠,身形如电,穿梭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之中,避开了巡逻的士兵和往来的行人,很快,便追到了一条更加偏僻狭窄的小巷深处。
小巷深处,杂草丛生,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的杂物,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积雪,打得人脸上生疼。小巷的尽头,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女子,蜷缩在墙角,浑身是血,头发凌乱,脸上布满了灰尘和血迹,看不清容貌,但身形纤细,却依旧保持着一丝警惕,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弯刀,刀柄上也沾满了血迹,刀刃上还滴着血珠。
女子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,伤口裂开,鲜血不断涌出,染红了她的衣袖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气息微弱,显然是失血过多,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。她的周围,站着四名身着铠甲的士兵,皆是王仁则麾下的爪牙,手中握着长刀,眼神凶狠,正一步步朝着女子逼近,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。
“秦姑娘,别挣扎了,你已经无路可逃了。”为首的士兵冷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和残忍,“将军有令,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,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,若是再敢反抗,休怪我们不客气,将你乱刀砍死,扔去喂狗!”
女子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清丽却苍白的脸庞,眉如远山,眼如秋水,只是此刻,那双美丽的眼眸中,却充满了恨意和倔强,没有丝毫畏惧。
她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,缓缓站起身,握紧手中的弯刀,声音微弱却坚定:“你们这些乱臣贼子,残害忠良,欺压百姓,我秦舒雁就算是死,也绝不会向你们屈服!我爹,我长风镖局上下数百口人,不会白死的,总有一天,会有人为我们报仇雪恨,会将你们这些残暴之徒,一个个斩尽杀绝!”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为首的士兵脸色一沉,眼中闪过一丝凶光,厉声喝道,“既然你不识抬举,那就休怪我们无情了!兄弟们,给我上,把这个贱人抓起来,带回府邸,交给将军处置!”
四名士兵齐声应道,挥舞着长刀,一步步朝着秦舒雁逼近,刀光闪烁,寒气逼人。秦舒雁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左臂的剧痛,眼神坚定,握紧手中的弯刀,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。她知道,自己今天很难活着出去,但她就算是死,也要拉上一两个垫背的,为长风镖局的兄弟们,为自己的父亲,报仇雪恨。
就在四名士兵快要冲到秦舒雁面前,长刀即将砍向她的那一刻,一道黑色的身影,如鬼魅般,从巷口的阴影中闪了出来,速度快得惊人,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“谁?!”为首的士兵心中一惊,厉声大喝,立刻停下脚步,挥舞着长刀,警惕地望向巷口的阴影处。其他三名士兵也纷纷停下脚步,四处张望,脸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。
青梧没有说话,身形一闪,便已经冲到了四名士兵的面前。他出手极快,快得让四名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,手中没有任何武器,仅凭一双拳头,便朝着四名士兵打了过去。他的拳头,力道刚猛,快如闪电,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士兵的要害之处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为首的士兵来不及反应,便被青梧一拳砸在胸口,胸口凹陷下去一块,口中喷出一口鲜血,身体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便没了气息,死不瞑目。
其他三名士兵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脸色惨白如纸,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人,出手如此之快,如此之狠,一招便将为首的士兵打死。他们反应过来后,立刻挥舞着长刀,朝着青梧砍了过去,想要合力将青梧斩杀。
青梧眼神冷冽,丝毫不惧,身形灵活地躲闪着士兵们的长刀,避开了每一次攻击。同时,他的拳头依旧不停,一拳拳砸出,每一拳都力道十足,精准无误地砸在士兵的要害之处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三声闷响接连响起,三名士兵先后被青梧一拳砸中要害,口中喷出鲜血,重重地摔在地上,当场气绝身亡。前后不过短短数息的时间,四名王仁则麾下的精锐士兵,便尽数被青梧斩杀,没有留下一个活口。
整个过程,快得让秦舒雁都来不及反应。她站在原地,瞪大了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身着黑色劲装、身形挺拔、面容冷峻的男子,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。
她不知道这个男子是谁,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自己,但她能感觉到,这个男子身上,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,气场强大,身手不凡,而且,他的眼神,虽然冷冽,却没有丝毫恶意。
青梧斩杀四名士兵后,没有停留,转身看向秦舒雁。他的目光落在秦舒雁左臂的伤口上,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语气平淡,没有丝毫波澜:“伤口再不处理,你会失血而死。”
秦舒雁这才反应过来,左臂的剧痛再次传来,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,身形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在地。她强忍着剧痛,握紧手中的弯刀,警惕地看着青梧,声音微弱却依旧带着警惕:“你是谁?为什么要救我?你是不是王仁则派来的人,故意装成救我的样子,想要骗我放下警惕,然后抓住我?”
青梧看着她眼中的警惕和恨意,没有生气,也没有过多的解释,只是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:“我不是王仁则的人,也不会抓你。我救你,只是举手之劳。长风镖局满门忠烈,不该落得斩草除根的下场。”
秦舒雁闻言,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了一些,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。她看着青梧,仔细打量着他,眼前这个男子,面容冷峻,棱角分明,眼神深邃冷冽,一身黑色劲装,身形挺拔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,不像是坏人,但也绝不像是普通人。她不知道这个男子说的是不是真的,但她能感觉到,这个男子身上,没有王仁则麾下士兵那种残暴嗜血的气息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秦舒雁再次开口,语气依旧带着一丝警惕,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为什么要救我?”
青梧沉默片刻,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,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此次来洛阳的目的,否则,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,也会给秦舒雁带来杀身之祸。他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我是谁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王仁则的士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,我们必须尽快离开,否则,谁也走不了。”
秦舒雁闻言,心中一紧,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。她知道,青梧说的是对的,王仁则下了死命令,务必抓到她,刚才这四名士兵被杀,必定会引起其他士兵的注意,用不了多久,就会有更多的士兵赶来这里,到时候,他们就算是有三头六臂,也很难活着出去。
可是,她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,左臂剧痛难忍,失血过多,浑身无力,别说逃跑了,就连站立都有些困难。她看着青梧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:“我……我跑不动了,我的伤口太疼了,失血太多,我……我怕是走不了了。你别管我了,你自己走吧,免得被我连累,被王仁则的士兵抓住,白白送了性命。”
青梧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和倔强,心中没有丝毫波澜,只是淡淡开口:“我说过,会救你,就不会丢下你不管。上来,我背你走。”
说着,青梧便转过身,背对着秦舒雁,微微弯腰,示意她爬到自己的背上。
秦舒雁愣住了,她看着青梧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与这个男子素不相识,这个男子却愿意冒着生命危险,救她一命,而且,在这种危急关头,还不愿意丢下她不管,要背她走。她心中充满了感激,也充满了疑惑,她不知道这个男子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。
“快上来,没时间了。”青梧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依旧平淡,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秦舒雁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左臂的剧痛,用尽全身力气,缓缓爬到了青梧的背上。她的身体很轻,因为失血过多,浑身冰冷,趴在青梧的背上,能感觉到青梧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,也能感觉到青梧挺拔的脊背,那种坚实的感觉,让她心中的绝望和恐惧,稍稍褪去了一些,多了一丝安全感。
青梧感受到背上的重量,微微一顿,随即缓缓站直身体,双手稳稳地托住秦舒雁的双腿,确保她不会掉下来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稳,尽量不碰到秦舒雁的伤口,以免让她承受更多的痛苦。
“抓好了。”青梧淡淡说了一句,随即身形一闪,便带着秦舒雁,悄无声息地穿出小巷,朝着洛阳城的西北角疾驰而去。他的速度很快,身形轻盈,如一道鬼魅般,穿梭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之中,避开了巡逻的士兵和往来的行人,尽量不发出丝毫声响,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。
秦舒雁趴在青梧的背上,紧紧地抱住青梧的脖子,将脸贴在青梧的背上,感受着青梧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和坚实的脊背,心中充满了感激。她能感觉到,青梧的脚步很稳,速度很快,每一步都踏得很准,显然是经过了专业的训练。她不知道这个男子到底是谁,但她知道,这个男子,是她的救命恩人,若是没有这个男子,她现在已经死在王仁则的士兵手中了。
青梧带着秦舒雁,一路疾驰,避开了无数巡逻的士兵和关卡盘查,很快,便返回了洛水风烟酒楼。将秦舒雁轻轻放在酒楼后院一处僻静的客房内,让她靠在床头,然后从自己的行囊中,拿出了一瓶金疮药和一些干净的布条——这是他临行前,周远亭让他带上的,用于处理伤口,以防万一。
“别动,我帮你处理伤口。”青梧淡淡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,但动作却很轻柔。
秦舒雁点了点头,强忍着左臂的剧痛,一动不动地靠在墙上,看着青梧。青梧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卷起秦舒雁左臂的衣袖,露出了那道很深的伤口,伤口裂开,血肉模糊,鲜血还在不断涌出,看上去触目惊心。
青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,但很快便恢复了冷冽。他拿起干净的布条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秦舒雁伤口周围的血迹,动作很轻,很稳,尽量不碰到伤口,以免让她承受更多的痛苦。秦舒雁咬着牙,强忍着剧痛,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,脸色越来越苍白,但她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,眼神依旧坚定。
擦拭干净伤口周围的血迹后,青梧打开金疮药的瓶子,将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撒在秦舒雁的伤口上。金疮药接触到伤口的瞬间,一股剧烈的刺痛传来,秦舒雁忍不住闷哼一声,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,渗出了一丝鲜血,但她依旧强忍着,没有动弹,也没有发出一声求饶。
青梧没有停顿,撒完金疮药后,便拿起干净的布条,小心翼翼地将秦舒雁的伤口包扎好,包扎得很紧,却又不会影响血液流通,恰到好处。处理完伤口后,青梧才缓缓站起身,看着秦舒雁苍白的脸庞,淡淡开口:“伤口已经处理好了,短期内,不要再动用左臂,不要再流血,好好休养,才能尽快愈合。”
秦舒雁点了点头,看着青梧,眼中充满了感激,声音微弱却真诚: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,大恩大德,秦舒雁没齿难忘。若是有机会,秦舒雁必定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。”
青梧摇了摇头,淡淡开口:“举手之劳,不必挂在心上。我救你,只是看不惯王仁则的残暴,看不惯忠良之后惨遭迫害。”
“公子,”秦舒雁再次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恳求,“我知道,王仁则不会善罢甘休,他一定会四处追捕我,洛阳城,我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。可是,我现在身受重伤,无处可去,公子,求你,再帮我一次,带我离开洛阳城,好不好?无论公子要带我去哪里,我都愿意,只要能离开洛阳城,只要能有机会,为我的父亲,为长风镖局的兄弟们报仇雪恨,我做什么都愿意。”
青梧沉默片刻,他此次来洛阳的任务,已经完成了大半,已经摸清了王世充的兵力部署和粮草囤积之地,也联络上了洛阳城内的义士,收集到了一些王世充、王仁则的罪证,接下来,他需要尽快返回长安,将这些消息传递给周远亭和李世民,为日后东征洛阳铺路。
沉吟片刻后,青梧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平淡,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好,我带你离开洛阳城,带你回长安。”
接下来的几个时辰,青梧便守在秦舒雁的身边,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,防止王仁则的士兵找到这里。秦舒雁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好好休息,努力恢复体力,她知道,今夜的行程,必定会十分艰难,她必须尽快恢复体力,不能拖累青梧。
期间,青梧出去了一趟,悄悄打探了一下外面的情况,确认了巡逻士兵的路线和关卡盘查的情况,也买了一些干粮和清水,带回了客房。他将干粮和清水递给秦舒雁,淡淡开口:“吃点东西,喝点水,补充体力,今夜的路,不好走。”
秦舒雁点了点头,接过干粮和清水,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。她的伤势很重,手臂不能用力,只能用右手慢慢吃,动作很缓慢。青梧坐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,眼神依旧冷冽,但却少了一丝之前的疏离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夜色渐深,风雪越来越大,洛阳城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,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风雪呼啸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色中,格外清晰。子时已到,青梧站起身,看着秦舒雁,淡淡开口:“时间到了,我们出发。”
秦舒雁点了点头,努力站起身,强忍着左臂的剧痛,握紧手中的弯刀,眼神坚定。青梧看了她一眼,知道她现在还很虚弱,很难自己行走,便再次转过身,背对着她,淡淡开口: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
秦舒雁没有推辞,她知道,自己现在根本无法自己行走,只能拖累青梧。她小心翼翼地爬到青梧的背上,紧紧地抱住青梧的脖子,将脸贴在青梧的背上,感受着青梧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和坚实的脊背,心中充满了安全感。
青梧托住秦舒雁的双腿,稳稳地站直身体,身形一闪,便带着秦舒雁,悄无声息地穿出客房,朝着洛阳城的北门疾驰而去。北门是洛阳城防守相对薄弱的一门,而且,今夜风雪较大,巡逻的士兵也比较松懈,更容易避开盘查,顺利出城。
一路上,青梧带着秦舒雁,身形轻盈,脚步极快,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之中,避开了巡逻的士兵和关卡盘查。风雪呼啸,落在他们的身上,很快便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,冰冷刺骨,但青梧却丝毫不在意,依旧快速地疾驰着,他只想尽快带着秦舒雁,离开这座充满血腥和残暴的城市,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秦舒雁趴在青梧的背上,紧紧地抱住青梧的脖子,感受着青梧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,看着青梧冷峻的侧脸,心中暗暗发誓,等她伤势痊愈后,一定要好好报答青梧的救命之恩,一定要跟着青梧,好好做事,再也不拖他的后腿,一定要为自己的父亲,为长风镖局的兄弟们,报仇雪恨。
很快,青梧便带着秦舒雁,抵达了洛阳城的北门。北门的城门紧闭,城门楼上,有几名士兵在巡逻,神色慵懒,显然是被这寒冷的风雪冻得有些麻木,没有丝毫警惕之心。城门两侧,也有几名士兵在看守,双手抱在怀里,缩着脖子,瑟瑟发抖,四处张望,眼神涣散。
青梧带着秦舒雁,悄无声息地绕到北门的侧面,找了一处围墙较低的地方,停下脚步。他将秦舒雁轻轻放在地上,示意她蹲下,不要出声,然后,他身形一闪,如一道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爬上围墙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城门楼上和城门两侧的士兵,确认没有异常后,便再次跳了下来,对着秦舒雁,淡淡开口:“我先上去,清理掉上面的士兵,然后,我拉你上来,我们从这里翻出去。”
秦舒雁点了点头,压低声音,轻声说道:“公子,你小心一点。”
青梧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随即身形一闪,再次爬上围墙,悄无声息地朝着城门楼上的士兵摸了过去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快,快得让城门楼上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城门楼上的几名士兵,正缩着脖子,瑟瑟发抖,谈论着家常,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。青梧悄无声息地走到一名士兵的身后,出手如电,一把捂住士兵的嘴巴,另一只手,紧紧地扼住士兵的脖子,轻轻一拧,“咔嚓”一声,士兵的脖子便被拧断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其他几名士兵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脸色惨白如纸,想要大喊大叫,想要反抗,但青梧根本不给他们机会。他身形一闪,穿梭在几名士兵之间,出手极快,每一招都精准地致命,短短数息的时间,城门楼上的几名士兵,便尽数被青梧斩杀,没有留下一个活口。
清理掉城门楼上的士兵后,青梧走到围墙边,对着下面的秦舒雁,轻轻招了招手,压低声音,轻声说道:“上来吧,我拉你。”
秦舒雁点了点头,努力站起身,走到围墙边,伸出右手,抓住青梧伸下来的手。青梧的手,宽大、厚实、温暖,紧紧地握住她的手,给她一种坚实的安全感。青梧微微用力,便将秦舒雁拉了上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围墙上,生怕她不小心掉下去,也生怕碰到她的伤口。
“抓好我,慢慢下去,小心一点。”青梧淡淡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。
秦舒雁点了点头,紧紧地抓住青梧的手,小心翼翼地顺着围墙,慢慢爬了下去。青梧紧紧地护着她,确保她安全落地。
落地后,秦舒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。她终于离开了洛阳城,终于摆脱了王仁则的追捕,终于有了一线生机。她看着青梧,眼中充满了感激,轻声说道:“公子,多谢你,若是没有你,我今天根本无法顺利离开洛阳城。”
青梧摇了摇头,淡淡开口:“不必客气,我们尽快离开这里,以免被城门两侧的士兵发现,到时候,就麻烦了。”
秦舒雁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,紧紧地跟在青梧的身后。青梧身形一闪,带着秦舒雁,悄无声息地绕开城门两侧的士兵,朝着洛阳城城外的山林疾驰而去。
风雪依旧很大,夜色依旧昏暗,山林中,杂草丛生,树木茂密,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积雪,打得人脸上生疼。青梧带着秦舒雁,在山林中快速地疾驰着,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的危险,一路向西,朝着长安的方向前进。
秦舒雁紧紧地跟在青梧的身后,努力地奔跑着,左臂的剧痛依旧在持续,失血过多让她越来越虚弱,呼吸也越来越急促,渐渐有些跟不上青梧的脚步。青梧察觉到了她的异常,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她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淡淡开口:“是不是走不动了?”
秦舒雁点了点头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急促,声音微弱:“公子,对不起,我……我实在是走不动了,我……我拖累你了。”
青梧没有说话,只是再次转过身,背对着她,淡淡开口: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
秦舒雁看着青梧的背影,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,她咬着牙,轻声说道:“公子,不用了,我自己可以走,我不能再拖累你了,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。”
“少废话,上来。”青梧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依旧平淡,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今夜必须走出这片山林,否则,等到天亮,王仁则的士兵追来,我们就插翅难飞了。”
秦舒雁知道,青梧说的是对的,她没有再推辞,小心翼翼地爬到青梧的背上,紧紧地抱住青梧的脖子,将脸贴在青梧的背上,声音哽咽:“公子,谢谢你,真的谢谢你。”
青梧没有说话,只是稳稳地托住她的双腿,身形一闪,再次带着她,在山林中快速地疾驰而去。他的脚步很稳,速度很快,尽量不碰到她的伤口,也尽量让她能舒服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