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章 影卫扩编

长安,人间烟火酒楼密室。

烛火在案角跳动着,光线被局限在桌面这一小片区域内,墙上的影子随着火苗微微晃动。周远亭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几张纸,上面是影卫成员的名册和近期的任务记录。他翻得很慢,每翻一页都会在某个名字上停一下,像是在心里过一遍那些人最近的行踪和状态。

青梧站在他对面,一只手按在桌沿,身形在烛光里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。他等周远亭翻完最后一张纸,才开口:“先生,近两个月人手不够用了。”

周远亭把名册合上:“说。”

“河北那边太子在打仗,齐王跟着,东宫和兵部那边也在动。盯刘德威、盯户部、盯东宫属官,已经是五条线同时走。再加上日常的巡哨和传递,现有的三十多人已经排不过来。”青梧的语速不快,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盘算过好几遍的事实,“如果再出新的情况,就得有人断线。”

周远亭没有立刻接话。他坐在案前,手指在名册边缘停了一会儿:“你打算怎么扩?”

“先在长安本地招。”青梧说,“找那些有底子、没靠山、不想惹麻烦的人。退役的老兵、失地的农户、流落街头的闲汉——只要身世干净,没有别的门路,就能用。”

“怎么保证干净?”

“查。一个人查到底,老家在哪、家里几口人、都跟谁有往来,查清楚了再说。查到三代。”

周远亭没有否定,也没有立刻同意。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查三代,需要时间。我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。”

青梧说:“那就分批。第一批先招五个,用半个月查清楚。剩下的等过了年再说。”

周远亭想了想:“五个,够吗?”

“够把眼下断掉的那条线补上。剩下的人继续盯着原来的方向。”青梧说,“但如果接下来再出什么事,还是不够。”

周远亭没有接话。他看着桌上那张名册,烛火在纸面上跳动,把那些名字照得忽明忽暗。“那就招十个。第一批五个,第二批五个,间隔半个月。先把人手补上再说。”他抬起头,“你亲自去招。不要走漏风声。”

青梧点了点头:“属下明白。”

隔日午后,长安西市东侧一条窄巷里,一间不起眼的当铺门口坐着一个人。他穿着灰布短衫,膝盖上摊着一张旧草席,像是个等活干的闲汉,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巷口来往的行人。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走过,一个推着空车的小贩走过,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过去,又退了回来。

那人退了回来,站在当铺门口,打量了一眼灰衣汉子:“请问,这里是不是招人?”

灰衣汉子头也没抬:“招什么?”

“听人说,这里有个差事,不问出身,只问本事。”

灰衣汉子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,没有多问,只说了句:“进去,第二个门。”

中年男人推门进了当铺。灰衣汉子依旧坐在门槛上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当铺里光线昏暗,青梧坐在柜台后面,正在翻一本账册,看起来像是个寻常的当铺掌柜。中年男人走到柜台前,隔着柜台站着。他四十出头,两鬓有些发白,脸上带着日晒风吹留下的纹路,但脊背挺直,站姿不像寻常百姓。

青梧没有抬头:“哪里人?”

“华州人。”

“做什么的?”

“以前在军中待过,后来退了。种过地,也做过短工。如今闲了几年。”

青梧翻了一页账册:“哪支队伍?”

“原左武卫第七营。大业十二年征高丽,回来之后裁撤了。”中年男人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,“之后没再回去。”

青梧翻账册的手停了一下,他终于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。目光在这人脸上停了几息,像是把方才那些话放进了心里某处存好。他没有追问细节,而是问:“为什么想回来?”

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:“家里的地卖完了。没别的路走。”

青梧把账册合上:“你叫什么?”

“刘三。”

“哪里人,做什么的,哪支队伍,什么原因离开——这些话你对多少人说过?”

刘三看着青梧:“你是第三个。”

青梧没有再接话,站起身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推开里间的门:“进来。”刘三跟着他走了进去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里,像刘三这样的场面又发生了几次,但频率不高,每次间隔好几天,像是刻意避免集中进行。青梧不在同一个地方见人,有时在西市那间当铺,有时在城东一间药铺的后院,有时在城南一家茶馆的阁楼上。

九月初,十个人已经招齐了,分两批,每批五人,前后隔了半个月。第一批已经开始熟悉基本的传递方式和暗号,第二批还在进行背景核查。青梧把第一批人的名单递给周远亭时,外面正下着雨。雨不大,打在密室的窗纸上沙沙作响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窗外轻轻拨动什么。

周远亭接过名单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目光在刘三的名字上停了一下:“他怎么样?”

“老行伍。话不多,手脚利落。查过底,华州人,确实在左武卫待过,裁撤后回家种地,后来地卖完了,在长安打了几年短工。没有跟任何势力有过往来。”

“就用他。”周远亭把名单放在案上,“第一批人先不要派去盯核心的线,让他们做外围传递。查清楚了再往里放。”

青梧点了点头:“第二批的人还在查,月底能出结果。”

雨还在下,打在廊下的石阶上,声音不大,但持续不断。周远亭没有立刻把名单收起来,他坐在案前,听着窗外那场秋雨的声响,像是在等什么。然后他说:“人招够了,线也要重新划。现有的三十几个人,分出十个专门盯兵部和东宫。剩下的人,继续原来的任务。”

青梧想了想:“这样河北那边的线会弱一些。”

“河北那边暂时不需要盯那么紧。太子在打仗,秦王在长安,河北的线只要不断就行。”周远亭说,“兵部那边才是要紧的。如果刘德威和东宫真的在动,我们应该在他们动之前先知道。”

他停了一下,像是想到了什么:“新招的那十个人,不要让他们互相知道身份。单线联系。出事了也牵连不到别人。”

青梧说:“明白。”

夜幕降临时,雨停了。街巷里的青砖地面还湿着,月光照在积水面上,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碎银。周远亭推开密室的门走到院子里,站在湿漉漉的青砖地面上,空气里带着雨后的土腥气。新招的那十个人还没有正式启用,名单上的名字都还是墨迹未干的字。他知道这只是开始,接下来的路还长,但这第一步迈出去了,整个棋局也将随之发生变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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