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五章 夜袭庄园

长安,人间烟火酒楼密室。窗外秋雨绵绵,密室里烛火跳动。周远亭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杜陵坊庄园的详细地图,图上标注着围墙、大门、哨位、房屋布局,每一条线都是用影卫兄弟的血换来的。李慕白传出来的情报,加上影卫多日观察,终于拼凑出完整的轮廓。

青梧站在他面前,面色凝重:“先生,赵横上次刺杀失败后,齐王加强了戒备。庄园里增加了岗哨,夜里巡逻的人也多了一倍。赵横还从城外调了一批人进来,现在庄子里至少有一百多人。硬闯的话,我们的人手不够。影卫能调动的只有五十多人,对方一百多,都是亡命之徒,硬拼不是对手。但再拖下去,李慕白可能会有危险。齐王正在查内奸,已经杀了两个人了。虽然那两个人不是李慕白,但迟早会查到他头上。”

周远亭抬起头,目光落在李慕白传出的最新情报上。齐王在查内奸,已经杀了两个。那两个人是无辜的,但齐王宁可错杀也不放过。李慕白能躲过一时,躲不过一世。

“宇文韬那边,能不能帮忙?”周远亭问。

“宇文将军是朝廷命官,没有陛下的旨意,不能私自调兵。上次粮仓失火,他带兵去救,那是公事。这次让他派人去攻打齐王的庄园,他没有理由。就算他肯帮,齐王事后一查,查到是宇文韬动的手,宇文韬吃罪不起。不能连累他。”青梧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但是,影卫查到,庄园里藏了不少甲胄和兵器。这些东西,是朝廷明令禁止的。如果能在庄子里搜出这些东西,宇文韬就有理由出兵——不是帮我们,是查抄违禁物品。”

周远亭眼睛一亮:“甲胄?有多少?”

青梧道:“李慕白说,至少有五十副。都是上好的明光铠,市面上买不到,只有军队里才有。还有弩机、长槊、陌刀,都是军械。这些东西藏在地窖里,平时不拿出来,只有操练时才用。齐王弄到这些东西,花了不少心思。只要能找到这些,齐王就是有口难辩,就算他是皇子,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
周远亭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。外面的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打在后院的芭蕉叶上,沙沙作响。他望着灰蒙蒙的天,想了很久。

“青梧,如果让宇文韬以查私藏甲胄的名义去搜庄子,需要什么?”

“需要有人举报。”青梧道,“宇文韬说,如果有人匿名举报杜陵坊庄园藏有违禁物品,他就可以带兵去查。这是他的职责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齐王就算事后追究,也怪不到宇文韬头上。但举报信必须写得像模像样,不能让人看出破绽。还得有人证,光靠一封信,不够分量。”

“人证,我有人证。”周远亭转过身,“李慕白。他不能出面作证,但他可以提供线索。让宇文韬先以举报信为由去搜查,搜到甲胄和兵器,人证物证俱全,齐王想赖也赖不掉。到时候,齐王忙着应付陛下,就没空管我们了。影卫再趁乱进去,抓人、取证,一举两得。”

青梧想了想,又道:“先生,宇文韬去查抄,动静太大,齐王的人肯定会跑。我们要抓的人,可能会趁乱逃走。得提前在庄子周围布控,把出路堵死。”

周远亭点头:“你安排。让影卫的人提前埋伏在庄子四周,不要靠太近,不要让他们发现。宇文韬一到,我们就动手。内外夹击,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
“还有李慕白,他怎么办?他还在庄子里。如果宇文韬去查抄,他也会被抓。我们得提前把他救出来,不能让他落在宇文韬手里。不然,他的身份就暴露了。”

周远亭想了想,道:“让影卫的人提前进去,把李慕白带出来。他在庄子里住了这么久,知道哪里是死角,哪里容易翻墙。让他在约定的时间,到约定的地点等我们。影卫的人接应他,先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。等事情结束了,再安排他和他娘团聚。他为我们做了这么多,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。”

青梧抱拳:“属下这就去安排。”

三日后,入夜。杜陵坊庄园外,细雨蒙蒙。五十多名影卫埋伏在庄园周围的树林和沟渠里,人人黑衣黑巾,腰悬短刀,一动不动,像是一群蛰伏在暗处的幽灵。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没有人擦。

青梧蹲在最前面的一棵树后,目光死死盯着庄园的大门。

子时,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。火把的光芒在雨幕中晃动,宇文韬骑在马上,身后跟着两百名鼓旗军士兵,将庄园团团围住。

“里面的人听着!”宇文韬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,“本将接到举报,此处私藏违禁甲胄兵器,特来搜查!开门!”

庄园里一阵骚动,有人跑进跑出,有人大声呼喝。大门紧闭,没有人应答。

宇文韬冷笑一声,挥手道:“撞门!”

士兵们扛着粗大的木桩,一下一下地撞门。砰、砰、砰——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。

庄园内,赵横面色铁青,拔刀在手。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孙豹、钱通等人,沉声道:“宇文韬怎么会知道这里?谁走漏了风声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“老大,怎么办?”孙豹低声问。

赵横咬着牙:“地窖里的东西,毁了没有?”

“来不及了。地窖门已经被堵住了,出不去了。”钱通声音发颤。

赵横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众人,带着几分决绝:“想活命的,跟我从后门冲出去。不想活的,留在这里等死。”他提着刀,带着人往后院跑。

后门外,青梧带着影卫已经等候多时了。赵横刚冲出后门,便见几十个黑衣人拦在面前,人人手持短刀,目光冰冷。他脚步一顿,身后的孙豹、钱通等人也跟着停下来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赵横握紧刀柄。

青梧没有回答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
赵横心中一凛,瞬间明白了。举报的人,是这些人。埋伏在这里的人,也是这些人。他们跟宇文韬里应外合,就是要置他们于死地。

“杀出去!”赵横嘶声大吼,挥刀冲向青梧。

孙豹、钱通等人纷纷拔刀,与影卫战在一处。

刀光闪烁,血水飞溅。赵横骁勇,连砍三名影卫,浑身浴血。青梧迎上去,刀锋相交,火星四溅。两人战了二十余合,赵横渐渐不支。他虚晃一刀,转身就跑。青梧紧追不舍,眼看就要追上,赵横忽然回身,甩出一把飞刀。青梧侧身避开,飞刀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钉在身后的树干上,嗡嗡作响。就这么一缓,赵横已经翻过后墙,消失在夜色中。

“追!”青梧喝道。几名影卫纵身追了上去。

庄园里,宇文韬的士兵已经破门而入,正在四处搜查。影卫趁机潜入,与幽冥道的残余分子展开混战。刀光剑影,喊杀声在雨夜中回荡。一个幽冥道杀手被砍翻在地,影卫将他按住捆绑起来。又一个杀手被逼到墙角,放下兵器投降。地窖被打开,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甲胄、兵器,还有几箱弩箭。

宇文韬看着这些东西,面色铁青。这些都是军中禁物,齐王私藏甲胄兵器,形同谋反。他让人一一登记造册,作为呈堂证供。影卫没有恋战,抓了几个活口后便悄悄撤离。他们要找的人——赵横跑了,孙豹、钱通等人也跑了,只抓到了几个小喽啰。

青梧在庄园外的一处破庙里找到了李慕白。他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,缩在墙角,见青梧进来,站起身,嘴唇哆嗦着,声音有些发涩:“我娘……”

“你娘已经接到安全的地方了。”青梧看着他,“先生让我告诉你,从今天起,你自由了。你想去哪里,就去哪里。你娘在雍州老家,我们的人已经把她接来长安了。等你安顿好了,就送你们团聚。”

李慕白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他朝青梧深深一揖,声音哽咽:“多谢。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。”

青梧扶起他,拍拍他的肩:“别谢我,谢先生。”

天亮时,庄园被翻了个底朝天。宇文韬的士兵从地窖里搜出了五十副明光铠、三十张弩机、一百多把陌刀长槊,还有十几箱箭矢。这些东西,够齐王喝一壶了。

消息传到秦王府,房玄龄大喜。他连夜进宫,将此事禀报李渊。李渊震怒,召齐王入宫问罪。

李元吉跪在太极殿上,面色惨白。他不知道宇文韬怎么知道那个庄子的,不知道那些甲胄兵器怎么被发现的,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。他只知道,这次栽了,栽得很惨。

“逆子!”李渊拍案而起,“你私藏甲胄兵器,想做什么?造反吗?”

李元吉连连叩首,额头磕得砰砰响:“父皇,儿臣冤枉!那庄子是儿臣的别院,但儿臣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。一定是有人陷害儿臣!请父皇明察!”

李渊冷笑一声:“陷害?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,让你私藏甲胄的?”

李元吉哑口无言,浑身发抖。

裴寂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陛下,齐王殿下一向忠心耿耿,此事或许另有隐情。不如先让人查清楚,再作定夺。”

萧瑀也道:“陛下,齐王虽有嫌疑,但毕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他指使。那些甲胄兵器,也可能是别人私藏在他庄子里的。不能仅凭这些,就断定齐王谋反。”

李渊怒气未消,但也知道裴寂、萧瑀说得有理。元吉是亲王,不能随便定罪。他让人先将李元吉软禁在齐王府,待查清楚后再处置。

消息传开,长安城沸沸扬扬。有人拍手称快,有人暗自庆幸,有人冷眼旁观,有人幸灾乐祸。

周远亭坐在密室中,面前摊着青梧送来的密报。幽冥道被打残了,赵横跑了,孙豹、钱通等人也跑了,李慕白安全了,宇文韬拿到了证据,齐王被软禁了——这一仗,打得很漂亮。但赵横没抓到,幽冥道就没有彻底覆灭。齐王虽然被软禁,但他的势力还在,他的爪牙还在,他随时可能反扑。得趁热打铁,把幽冥道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,不能让他们死灰复燃。

“青梧,赵横的下落,查到了吗?”

“还没有。他翻墙出去后,就不见了踪影。影卫的人在城外搜了好几天,一点线索都没有。可能已经逃出长安了。要不要继续查?”

周远亭想了想,摇头:“先放一放。赵横只是个打手,没了主子,他翻不起大浪。齐王被软禁,幽冥道群龙无首,自然会散。我们现在的重点,是盯着齐王。他被软禁在府里,但不能掉以轻心。他在外面还有多少人,还有多少势力,都要查清楚。”

青梧点了点头,又道:“先生,李慕白已经安顿好了。他在城西租了一间小院,跟他娘住在一起。他问,能不能见您一面,当面谢您。”

周远亭想了想,摇头: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让他好好过日子,不要操心我们的事。等事情了了再说。”

青梧应了一声,没有多说什么。

窗外,雨渐渐停了。长安城的夜,安静而冷冽。那些见不得光的人,那些见不得光的事,都被这场雨冲得干干净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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