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章 暗夜擒凶

武德三年十月二十,长安。

夜深了。长安城沉睡在暮色之中,坊门紧闭,街巷空寂。城西“人间烟火”酒楼早已打烊,门前的白纸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
酒楼顶层密室中,烛火幽微。周远亭坐在案前,手中握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,眉头微皱。青梧站在他对面,面色凝重。

“消息可靠吗?”周远亭放下密报。

青梧点头:“影卫在齐王府的眼线传出来的。齐王离开长安前,给幽冥道下了最后一道命令——潜入秦王府,刺杀府中贵人。”

周远亭眼中寒光一闪。

“齐王在太原时就与幽冥道有勾结。”青梧继续道,“当年那场刺杀,就是他的手笔。如今他又想故技重施。若秦王府中有人遇刺,殿下在前线必然分心,虎牢关危矣。”

周远亭站起身,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望向齐王府的方向。那里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他们要刺杀谁?”他问。

青梧道:“影卫还没查清楚。但幽冥道的人已经潜入了长安,目标直指秦王府。他们打算趁今夜换防的间隙,混入府中动手。”

“今夜?”周远亭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
“是。他们以为殿下不在长安,秦王府守备空虚。但他们不知道,影卫一直在盯着他们。”

周远亭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。既然他们要送死,我们就成全他们。”

他走回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写下几行字。写完后,他将纸递给青梧:“按这个计划布置。记住,要活的。”

青梧接过纸,看了一遍,眼中闪过精光:“先生放心。”

他转身大步离去。

密室的门关上,室内只剩下周远亭一人。他独坐窗前,望着外面的夜色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
“幽冥道,”他轻声道,“我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
子时,秦王府外。

三条黑影从暗处闪出,无声无息地靠近府墙。他们身着夜行衣,面蒙黑布,腰间悬着短刀,行动迅捷如鬼魅。

为首一人身形高大,步伐沉稳,正是幽冥道左使韩彰。他身后两人,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。

三人沿着府墙向北疾行,寻找可以翻越的缺口。韩彰心中盘算着——齐王许了他五百两黄金,只要今夜得手,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两。这笔买卖做完,他就可以金盆洗手,带着妻儿远走高飞。

可他不知道,他的一举一动,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。

当他们拐进一条窄巷时,前方的路忽然被堵住了。

七八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从暗处现身,将巷口封得严严实实。为首一人,正是青梧。

韩彰瞳孔骤缩,猛然回头。身后的退路,也被堵死了。

“幽冥道左使韩彰,”青梧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,冰冷如刀,“你的事发了。”

韩彰咬牙,拔出短刀: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
青梧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挥了挥手。

两侧的屋顶上,数道黑影如鹞鹰般扑下。韩彰挥刀格挡,火星四溅。他身后两人也拔刀迎战,但影卫人多势众,出手狠辣。不过十余回合,韩彰的同伴便双双被制服,按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
韩彰红了眼,刀光如匹练,连伤三名影卫。但青梧已经欺身而上,一掌拍在他手腕上。韩彰吃痛,短刀脱手飞出。青梧顺势一脚踢在他膝弯,韩彰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
“绑了。”青梧冷冷道。

影卫一拥而上,将韩彰五花大绑。韩彰挣扎着抬起头,眼中满是怨毒: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

青梧蹲下身,看着他,低声道:“你很快就会知道了。”

他挥了挥手,影卫押着三人消失在夜色之中。巷子里恢复了寂静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一个时辰后,人间烟火酒楼顶层密室。

韩彰被押进来时,浑身是伤,面如死灰。他被按着跪在地上,抬起头,看见案后坐着一个青衫文士,面容清瘦,目光如炬。

“你……”韩彰瞪大眼睛,“你是周远亭?你没死?”

周远亭看着他,淡淡道:“韩彰,幽冥道左使。三年前在太原城外,就是你带队伏击我的吧?”

韩彰脸色变幻不定,咬着牙不说话。

周远亭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三年前,你们在太原城外要杀的人,不是我。是秦王。”

韩彰浑身一震。

周远亭继续道:“你们发现秦王身边护卫太严,下不了手,才转而对付我。我说得对吗?”

韩彰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笑声沙哑苍凉:“周远亭,你果然聪明。是,我们要杀的是李世民。可你坏我们的事,死了也活该。”

周远亭没有生气,只是走回案前坐下,从匣中取出一封信,展开,放在案上。

“这是影卫从你住处搜出来的。”他淡淡道,“齐王给你的信,每一封都写得清清楚楚。你替他做了什么,他许了你什么,白纸黑字。你不说,这些东西也够你死十次。”

韩彰脸色骤变。

周远亭看着他,语气忽然变得温和:“韩彰,我知道你不是死士。你有妻儿,有牵挂。你替齐王卖命,不过是为了活命,为了富贵。现在,我给你一条活路。”

韩彰抬起头,眼中闪过挣扎。

“告诉我,当年在太原,齐王要你们杀秦王,这件事,太子知不知道?”周远亭一字一句道。

密室中一片死寂。烛火跳动,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如鬼魅。

韩彰沉默了很久,久到青梧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终于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“太子不知道。”

周远亭眼神一凝。

韩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:“当年在太原,是齐王一个人找的我们。他说,只要杀了李世民,他就能在陛下面前邀功,说二哥是被乱军所杀。到时候,他就是太子之下最得宠的皇子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周远亭:“太子那个人,做事谨慎,不会用我们这种人。齐王不一样,他胆子大,心也狠。他早就看秦王不顺眼了,觉得秦王抢了他的风头。那一夜的事,太子根本不知道。”

他说完了,密室中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周远亭坐在案前,一动不动。他的面色平静如水,但青梧看得出,他握笔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“韩彰,”周远亭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“你说的这些,可有人证物证?”

韩彰苦笑:“那些信,就是证据。齐王给我们的每一封信,我都留着。他知道我们给他做事,但从不过问细节,也不留把柄。可我们不行,我们得留一手。万一哪天他翻脸不认人,这些东西能救命。”

周远亭点点头,对影卫道:“带下去,好生看管。不许任何人接近。”

韩彰被押了出去。密室的门关上,室内又恢复了寂静。

青梧看着周远亭,欲言又止。

周远亭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夜风灌入,吹得烛火摇曳。他望着夜色中的长安城,久久不语。

“先生,”青梧终于忍不住,“当年那件事,太子不知道。”

周远亭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您……”

“我在想,”周远亭转过身,看着他,“李元吉一个人,能做出这种事,说明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狠。太子虽然和我们作对,但他还有底线。齐王……没有。”

他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:“这个人,留不得。”

青梧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先生打算怎么办?”

周远亭没有回答。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一行字:“殿下,太原旧案已明。当年刺客,乃齐王一人所遣,与太子无关。影卫已获其亲笔书信,可为铁证。齐王此人,心狠手辣,不可不防。”

他将信折好,封入密匣,递给青梧:“马上派人送到虎牢关,亲手交给殿下。”

青梧接过密匣,转身离去。

密室的门关上,室内只剩下周远亭一人。他独坐案前,望着跳动的烛火,脑中却浮现出多年前太原城外的那个夜晚。刀光闪过,血溅当场。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,是青梧拼死将他救了出来。

那一夜,他以为是王威和高君雅要杀他。

现在他才知道,要杀他的,是李元吉。而那个要杀李世民的人,也是李元吉。

“李元吉,”他喃喃道,“你比你大哥狠多了。”

他忽然笑了,笑声在寂静的密室里回荡,带着几分苍凉,几分释然。

窗外,夜风渐起。远处,更鼓声隐隐传来,已是三更。

数日后,虎牢关。

李世民独坐帐中,面前摊着周远亭送来的密信。他已经看了三遍,每一遍,面色就沉一分。

“四弟,”他喃喃道,“原来是你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出帐外。月光如水,洒在关城上。远处,夏军的营火连绵不绝,如同一条火龙盘踞在关外。

他望着那片营火,目光深邃如海。

“等打完这一仗,”他轻声道,“我们兄弟之间,该算的账,一笔一笔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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