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霍邑阻兵

西河城内的炊烟,安稳地飘了三日。这三日里,唐军将士休养生息,周远亭则带着影卫清点府库、安抚民心,将这座刚经历战火的城池打理得井井有条。百姓们见唐军秋毫无犯,还将府库中积压的粮食分发给贫苦人家,先前的惶恐渐渐消散,沿街的商铺陆续开门,街巷间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烟火气。

第四日清晨,天色微明,中军帐外便响起了急促的鼓声。李建成与李世民身着甲胄,并肩立于帐前,经过三日休整,将士们脸上的疲惫尽去,甲胄鲜亮,兵刃锋利,眼中满是战意。

“西河已破,西进之路畅通一半!”李建成拔出腰间长剑,指向西方,声音洪亮如钟,“今日,我军拔营启程,直逼霍邑!拿下霍邑,便离关中更近一步!将士们,随我出征!”

“出征!出征!”数万将士齐声呐喊,声震云霄,脚下的大地都似在微微震颤。

军令传下,大军陆续拔营。炊烟渐渐散去,西河城头的“唐”字大旗依旧飘扬,守将带着少量兵力留守,其余将士则跟着主力,朝着霍邑方向进发。周远亭与李世民并辔而行,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与影卫,青梧已提前一日带着人手出发,前往霍邑探查军情。

西进的官道两旁,草木繁盛。时值初夏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将士们的马蹄踏在尘土路上,发出整齐的“哒哒”声,甲胄碰撞的轻响、兵器摩擦的脆响,交织成一支征战的乐章。

大军已行进了大半日。午后时分,天气渐渐炎热起来,将士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却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,没有一人懈怠。周远亭从行囊中取出水囊,递给身边的亲兵,又看向李世民:“二公子,不如让大军在前方的山脚下休整片刻,避避暑气?”

李世民颔首同意,当即下令:“大军就地休整半个时辰,补充水源,不得擅自离队!”

将士们闻言,纷纷卸下甲胄,找阴凉处休息。有的拿出干粮啃食,有的大口喝着水,还有的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。周远亭与李世民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,亲兵递上干粮和水囊。

“先生,你说这霍邑城防如何?”李世民咬了一口麦饼,问道。

“霍邑城虽不及西河城高大,但地势险要。”周远亭喝了一口水,缓缓说道,“此城依霍山而建,北临汾水,城墙虽只有两丈多高,但墙体坚固,城楼上箭垛密集。且霍山连绵起伏,若敌军在山中设伏,我军攻城时便会腹背受敌。”

李世民放下手中的麦饼,目光凝重:“如此说来,霍邑比西河更难攻打?”

“难则难矣,但并非不可破。”周远亭沉声道,“关键在于摸清敌军的兵力部署与将领的性格。若是谨慎保守的将领,大概率会坚守不出,依托城防与我军对峙;若是性情急躁的将领,便可能被我军诱敌出城,再寻机歼灭。”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一骑快马疾驰而来,骑手一身黑衣,正是青梧。他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周远亭与李世民面前,躬身行礼:“先生,二公子,霍邑军情已探明!”

“快说!”李世民连忙起身。

青梧直起身,沉声道:“霍邑守将乃是隋将宋老生,此人早年从军,征战多年,颇有战功,性格急躁,勇猛有余但谋略不足。城中守军共两万,宋老生将主力部署在南门和北门,东门因背靠霍山,仅留了三千兵力驻守,西门临汾水,也只留了五千兵力。”

“宋老生……”李世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思索,“此人在隋军中颇有威名,没想到竟是个性情急躁之人。”

周远亭眼中闪过一抹亮光:“性情急躁,便是他的致命弱点。只要我们稍加引诱,他大概率会出城迎战。”

“先生所言极是。”青梧补充道,“属下还打探到,霍邑城内粮草储备不足,仅够两万守军支撑一个月。”

周远亭抬眼望向李世民,沉声道:“二公子心思通透。宋老生虽勇而无谋,但麾下两万府兵乃是隋军精锐,寻常将士难以快速破阵。玄甲铁军甲坚马快,战力绝伦,若能调来,定能成为破敌关键。只是玄甲铁军驻守太原,调遣需快马传信,且需隐秘行事,不可让敌军察觉,以免打草惊蛇。”

“先生所言极是!”李世民眼中闪过一抹锐光,“先生,烦请你派心腹快马返回太原,密令守将调玄甲铁军星夜赶来,务必在决战前抵达。在此之前,我们需稳住阵脚,拖延时日,同时继续用诱敌之计迷惑宋老生。”

周远亭点头:“二公子考虑周全。我们可按原计划在城南扎营,明日派少量兵力在城下叫阵挑衅,让宋老生误以为我军急于攻城。同时,我会让影卫密切监视霍邑城动向,一旦发现宋老生有出城迹象,便第一时间禀报。”

“有先生此言,我便放心了。”李世民拱手道,“影卫探查精准,有他们辅助,伏击之事便多了几分胜算。玄甲铁军未到之前,我们先以坚守、诱敌为主,待锐旅抵达,便一举破敌。”

半个时辰后,休整结束。大军再次启程,朝着霍邑方向进发。傍晚时分,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霍邑城的轮廓上,将城墙染成了一片金色。唐军将士们加快脚步,在城南的旷野上停下脚步,开始安营扎寨。

营地很快便搭建完成,一座座帐篷整齐排列,营外竖起了高高的栅栏,哨兵来回巡逻,警惕地注视着霍邑城的方向。李世民独自走进中军帐,帐内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张简易的霍邑地形图。他让人传唤了几名心腹将领,又让人请周远亭前来。

周远亭走进中军帐时,便走到地形图旁,指着图上的城南、霍山峡谷与汾水岸边,对李世民及将领们道:“明日清晨,可派一千将士在城南叫阵,多带旌旗锣鼓,营造大举攻城之势,引诱宋老生出城。二公子可率三千精锐埋伏在霍山脚下的峡谷中,待宋老生率军出城追击,便从侧面杀出,截断其退路。”

一名将领拱手问道:“二公子,若宋老生识破计谋,坚守不出,我军该如何应对?”

李世民看向周远亭,周远亭沉声道:“宋老生急于立功,又性情急躁,今日我军扎营城南,他已有所察觉。明日再以重兵叫阵挑衅,他定然无法忍耐。即便一时不出,我们也可每日派将士在城下辱骂,持续施压。只需拖延三五日,玄甲铁军便能抵达,届时内外夹击,霍邑必破。”

李世民颔首补充:“先生所言极是。传我命令,明日清晨,按先生之计部署。”

“遵命!”将领们齐声应道。

夜色渐深,营地内渐渐安静下来,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。周远亭躺在帐篷里,却毫无睡意。他起身走到帐篷外,望着夜空中的星辰,心中思绪万千。此次攻打霍邑,是唐军西进关中的关键一战,玄甲铁军能否及时赶到,直接关乎战事胜负。他只盼着派往太原的使者能早日抵达,调遣锐旅前来助战。

就在这时,一阵微风吹过,带来了淡淡的水汽。周远亭抬头望向天空,只见原本晴朗的夜空,渐渐被乌云覆盖,星辰渐渐隐去。他心中暗叫不好,转身回到帐篷。”

没过多久,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,起初还比较稀疏,后来越来越密集,如瓢泼般倾泻而下。狂风呼啸,卷起帐篷的边角,发出“呼呼”的声响。

这场大雨,一下便是整整一夜。次日清晨,雨势渐渐变小,但依旧没有停歇。周远亭走出帐篷,只见营地内一片泥泞,不少帐篷被狂风刮破,粮草也被雨水浸湿了一部分。他眉头紧锁,心中升起一丝担忧。这样的天气,根本无法展开攻城行动。

就在这时,李世民与李建成也来到了营外,看到营地的景象,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。“这该死的天气!”李建成咬牙骂道,“偏偏在这个时候下这么大的雨,打乱了我们的计划!”

李世民沉默不语,目光望向霍邑城的方向。雨水笼罩下的霍邑城,显得愈发朦胧,城楼上的隋军哨兵依旧在来回踱步,似乎并没有受到大雨的影响。

这场雨,断断续续下了三天三夜。直到第四日清晨,才终于停了下来。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泥泞的营地上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。将士们的心情,也随着天气的转晴渐渐好转起来。

然而,新的问题又出现了。由于连续多日大雨,粮草被浸湿了不少,加上大军长途奔袭,粮草储备本就有限,如今已出现了短缺的迹象。不少将士开始心生怨言,军心动摇起来。

“大公子,二公子,”一名将领走进中军帐,躬身道,“军中粮草已不足十日,不少将士都在抱怨,若是再不能攻城,怕是会生出变故。”

李建成与李世民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。粮草是军队的根本,若是粮草断绝,后果不堪设想。“难道真的要撤军?”李建成低声说道,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

“大哥,不可撤军!”李世民连忙说道,“我们好不容易攻克西河,打通了西进之路。若是此时撤军,不仅会前功尽弃,还会让隋军士气大振,百姓们也会对我们失去信心。”

“可粮草不足,将士们无心作战,如何攻城?”李建成眉头紧锁,“而且,我还收到消息,突厥人可能会偷袭太原。太原是我们的根基,若是有失,我们便成了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。”

周远亭与李世民则来到营外,观察着霍邑城的动向。城楼上的隋军哨兵,似乎比往常更加警惕,来回踱步的频率也加快了不少。“看来,宋老生已经得知我们的困境了。”李世民低声说道。

“正是。”周远亭点头,“我们只需耐心等待,做好准备,待他出城之时,便是他败亡之日。”

两人继续商议着伏击的细节。周远亭将影卫分成两队,一队潜伏在营地周围的树林中,一队前往霍邑城附近,密切关注宋老生的动向。一旦宋老生率军出城,影卫便会第一时间发出信号。

就在这时,一名影卫快步走进中军帐,躬身道:“二公子,先生,宋老生率领一万大军,从南门出城,朝着我军营地杀来!”

“来了!”李世民眼中闪过一抹锐光,猛地站起身,“传我命令,全军做好战斗准备,按原计划行事!”

营外,鼓声震天,将士们迅速列成阵列,做好了战斗准备,一场恶战,即将开始。这一战,不仅关乎霍邑的得失,更关乎唐军西进关中的大业。他必须全力以赴,确保万无一失。

周远亭目光紧紧盯着霍邑城的方向。远处,尘土飞扬,马蹄声越来越近,宋老生率领的一万大军,如潮水般朝着唐军营地杀来。

周远亭握紧了腰间的软剑,心中暗道:宋老生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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