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德四年十一月廿三,江陵。
细雨初歇,江陵城头的旗帜已经换成了大唐的赤色。城门大开,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,看着那些穿着鲜明衣甲的唐军士卒在街道上巡逻。城内秩序井然,没有烧杀,没有抢掠,甚至没有喧哗。
李靖站在原萧铣的宫殿前,望着这座曾经繁华的城池,久久不语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李孝恭大步走来,脸上带着几分疲惫,眼中却满是兴奋。
“药师,这一仗打得漂亮!”李孝恭拍着他的肩,“萧铣已押送长安,江陵到手,荆楚平定!陛下必定重赏!”
李靖转过身,微微一笑:“郡王过奖。若非郡王坐镇中军,将士用命,靖一人之力,何能成事?”
李孝恭哈哈一笑,摆摆手:“药师不必过谦。你的功劳,本王心中有数,陛下那里自有公道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这江陵城中,还有不少麻烦事。萧铣虽降,他手下那些将领,有的逃了,有的躲了,还有的蠢蠢欲动。董景珍据守长沙,张绣拥兵岭南,这些人若不安抚,迟早生变。”
李靖点头,目光深远:“郡王所言极是。靖以为,当务之急,不是追剿,而是安抚。萧铣旧部,多为胁从,若能赦其无罪,许以官职,人心自安。”
李孝恭沉吟片刻:“药师的意思是……招降?”
“正是。”李靖道,“当年萧铣杀功臣,失人心。如今树倒猢狲散,那些将领未必真心为他卖命。若能遣使招抚,晓以利害,许以富贵,十之八九会归顺。”
李孝恭想了想,点头道:“好,就依药师所言。此事,便交由你去办。”
李靖抱拳:“遵命。”
当夜,李靖独坐府中,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。那是萧铣手下主要将领的姓名籍贯,密密麻麻写满了几页纸。他看了一遍又一遍,拿起笔,在几个名字上圈了圈。
董景珍,据长沙,拥兵数万,是萧铣旧部中最强的一支。
张绣,在岭南,手下多是当地豪族,根深蒂固。
雷世猛,在荆门,手下水师精锐,不可小觑。
这三个人,是必须要安抚的。
他提起笔,开始写招降书。字斟句酌,既要有朝廷的威严,又要有安抚的诚意。写完后,他又看了一遍,将信交给亲兵。
“明日一早,派人送去长沙、岭南、荆门。告诉董景珍他们,只要归顺大唐,既往不咎,官职如旧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数日后,长沙。
董景珍坐在府中,面前摊着李靖的招降书。他已经看了三遍,眉头紧锁。身旁的幕僚低声道:“将军,李靖的信中说得明白,归顺大唐,既往不咎。若不归顺,唐军大军压境,长沙小城,如何抵挡?”
董景珍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你说得对。萧铣已败,大势已去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早作打算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北方长安的方向,长叹一声:“传令下去,即日起,长沙归顺大唐。”
消息传到江陵,李靖大喜。他立即上表长安,请封董景珍为长沙郡公,仍统旧部。
随后,张绣、雷世猛等人也相继归顺。荆楚各地,望风而降。
十二月,江陵。
李靖站在江边,望着滔滔江水,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。萧铣已平,荆楚已定,可岭南还有大片土地未曾归附。那些地方的豪强,有的拥兵自重,有的观望不前,若不及时招抚,迟早生变。
他转身回到府中,提笔给长安的周远亭写信。
“周先生台鉴:靖奉旨平定荆楚,萧铣已降,董景珍、张绣等皆归顺。然岭南诸州,尚未归附。靖欲亲率军南下,招抚百越,然兵力不足,粮草不继。先生可有良策?靖翘首以盼。”
信写完后,他交给亲兵:“用最快的渠道,送到长安。”
十日后,长安。
人间烟火酒楼顶层密室,周远亭收到李靖的来信。他看完,嘴角浮起笑意。
“青梧,”他唤道,“李将军要南下岭南,需要影卫相助。”
青梧走到他身边:“先生有何吩咐?”
周远亭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岭南的位置上:“岭南诸州,多为豪强割据,兵力不强,但地形复杂,人心难测。李将军若率大军南下,劳师远征,得不偿失。不如先遣人招抚,分化瓦解,待其自乱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青梧:“影卫在岭南可有眼线?”
青梧想了想:“有。岭南冯氏、宁氏,都与影卫有过往来。尤其是冯盎,此人颇有见识,一直在观望天下大势。”
周远亭点头:“好。你立即派人去岭南,联络冯盎、宁长真等人,告诉他们,大唐已定中原,萧铣已灭,望他们早作决断。若肯归顺,朝廷不吝封赏。”
青梧抱拳:“是。”
周远亭又提笔给李靖写信:“药师台鉴:岭南之事,不可急。当以招抚为主,武力为辅。影卫已在岭南布局,将军可先遣使劝降,若有不从,再发兵征讨。冯盎、宁长真等人,皆为当地豪强,若能说动他们,岭南可定。”
他将信折好,递给青梧:“派人送到江陵,亲手交给李将军。”
青梧接过信,转身离去。
武德五年正月,岭南。
李靖率军翻越五岭,抵达桂州。他派使者分赴各州,晓以利害,示以恩信。冯盎、宁长真等人见大势已去,纷纷遣使归顺。李靖兵不血刃,招降九十六州,六十余万户。
消息传到长安,李渊大喜,下诏嘉奖李靖,封为永康县公,仍留岭南安抚。
长安,人间烟火酒楼。
周远亭收到李靖的捷报,嘴角浮起笑意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的春色。
“李将军,”他轻声道,“不负所托。”
青梧站在他身后,轻声道:“先生,李将军在岭南,还要待多久?”
周远亭想了想:“至少一年。岭南初定,人心不稳,需要有人坐镇。李将军是最好的人选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青梧:“让影卫的人继续配合李将军。他在岭南,我们在长安,一南一北,都是为大唐效力。”
青梧抱拳:“是。”
窗外,春光明媚。长安城的街道上,行人如织,商贾云集,一片太平景象。
而千里之外的岭南,李靖正站在桂州城头,望着南方的群山,心中想着的,却是长安。
“先生,”他喃喃道,“你在长安,可还好?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春风吹过,带来远方的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