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。鼓旗军衙门。
夜色已深,宇文韬却仍在案前批阅文书。连日来,他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伺,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挥之不去。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,月黑风高,万籁俱寂,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亲兵轻手轻脚走进来,低声道:“将军,府中一切安好。”宇文韬点点头,示意他退下。自女儿宇文蓉和乳娘被秘密送往太原后,他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,但他知道,齐王绝不会善罢甘休。那人阴鸷狠辣,一击不中,必有后招。
他又批了几份文书,起身走到窗前。院中空空荡荡,只有两个值夜的亲兵来回巡视。他深吸一口气,正欲转身,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几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倒地。宇文韬面色一凛,迅速拔剑。
门被推开,亲兵队长满身是血,踉跄冲进来:“将军,有刺客!”话音未落,院中已是一片刀光剑影。数条黑影翻墙而入,直扑书房。宇文韬的亲兵们早有防备,刀剑齐出,将黑衣人拦住。
宇文韬提剑冲到门口,只见院中已乱成一团。七个黑衣人,个个身手矫健,招招致命。亲兵们虽然勇猛,却渐渐不支。宇文韬冷笑一声,这些年的沙场征战岂是白给的?
他挥剑杀入,剑光如匹练,连斩两人。黑衣人没想到这位看似文职的将军竟有如此身手,一时乱了阵脚。但对方人多势众,又个个悍不畏死,宇文韬的亲兵接连倒下。
就在此时,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另一队人马赶到。为首的是鼓旗军副将,他一声令下,弓弩手齐发,箭雨如蝗,黑衣人中箭倒地,余者仓皇逃窜。宇文韬收剑入鞘,望着地上的尸体,面色铁青。
“将军,您没事吧?”副将急步上前。
宇文韬摇摇头,目光落在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上。他蹲下身,扯下那人面巾,是一张陌生的脸,但腰间的一块腰牌引起了他的注意——那是一块齐王府的通行令牌。宇文韬将令牌握在手中,指节发白。
“齐王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终于动手了。”副将凑过来,看见那块令牌,面色大变:“将军,这是……”
宇文韬抬手止住他,目光扫过院中众人:“今夜之事,不许外传。这些人的身份,不许追究。”副将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齐王是亲王,若此事闹大,宇文韬未必能讨到好处。
“遵命。”副将抱拳。
宇文韬将令牌收入怀中,转身走进书房。他独坐案前,望着跳动的烛火,久久不语。他知道,今晚只是一个开始。齐王没杀成他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但女儿已经安全了,他再无牵挂。剩下的,就是跟这个齐王周旋到底。
次日清晨,人间烟火酒楼密室。周远亭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青梧刚刚送来的密报。他看完,面色沉了下来。
“宇文韬遇刺了。”他将密报递给青梧。
青梧接过,看了一遍,皱眉道:“先生,齐王这是狗急跳墙了。”
周远亭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天色。冬日的晨光惨淡,长安城的屋瓦上覆着一层薄霜。“他急了。”周远亭缓缓道,“宇文韬不肯为他所用,又抓了他的人,判了刑,他怀恨在心。现在宇文韬又把女儿送走了,他连要挟的筹码都没了,所以他要杀人灭口。”
青梧道:“先生,宇文将军那边要不要多派些人手?”
周远亭点头:“你亲自去一趟,告诉他,齐王不会善罢甘休,让他务必小心。另外,加派影卫暗中保护。”青梧抱拳: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要走,周远亭又叫住他:“太原那边,可有消息?”
青梧道:“正要禀报先生。齐王也派了一拨人去了太原,目标就是宇文蓉。陈文掌柜已经带人将他们全部擒获,关在醉仙楼的地窖里,等候先生发落。”
周远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陈文办得好。告诉他,那些人先关着,不要杀,也不要放。等我消息。”
“是。”青梧大步离去。
数日后,太原。醉仙楼后院,积雪覆盖着院中的青砖地面,枯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宇文蓉坐在窗前,手中捧着一卷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乳娘王氏在一旁做着针线,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:“娘子,又在想将军了?”
宇文蓉点点头,轻声道:“王妈妈,爹爹一个人在长安,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王氏正要说话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陈文推门进来,抱拳道:“宇文娘子,有件事要告诉您。”
宇文蓉起身,看着他:“陈掌柜,什么事?”
陈文道:“齐王派了一拨人来了太原,想要对娘子不利。不过娘子放心,那些人已经被我们拿下了,一个都没跑。”宇文蓉脸色微变,身子晃了晃,王氏连忙扶住她。
陈文又道:“娘子不必担心。周先生有令,这些人先关着,不会伤害他们,但也不会放他们走。我院中有专人保护,娘子安心住着便是。”
宇文蓉定了定神,敛衽一礼:“多谢陈掌柜。也请代我谢过周先生。”陈文还礼,退了出去。
宇文蓉坐下,双手仍在微微发抖。王氏握住她的手,轻声安慰:“娘子别怕。有陈掌柜他们在,不会有事的。”宇文蓉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窗外,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她想起父亲,想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周先生,想起这些素不相识却愿意帮她的人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入夜,长安,齐王府。李元吉斜靠在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刀,面色阴沉如铁。
张万成跪在下首,额头触地,不敢抬头。密室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,每一次都像在敲打他的心。
“七个。”李元吉终于开口,声音冰冷如刀,“七个好手,杀一个宇文韬,全军覆没。”
张万成浑身一颤:“殿下,宇文韬的亲兵早有防备,我们的人刚翻墙进去就被发现了。而且……宇文韬本人身手极好,连杀两人。”
李元吉将短刀往案上一插,刀身嗡嗡作响。“太原呢?那边的人得手了吗?”
张万成的头垂得更低:“殿下,太原那边……也失败了。派去的人刚一进太原城,就被人盯上了。还没摸到醉仙楼的边,就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拿下了。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李元吉霍然站起,将案几一脚踢翻。茶盏碎裂,茶水溅了一地。张万成叩首连连:“属下无能,请殿下责罚!”
李元吉胸膛剧烈起伏,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重新坐下,目光阴鸷如蛇。“宇文韬……他背后有人。”
张万成抬起头:“殿下是说……”
“那个周远亭。”李元吉一字一句,“一个开酒楼的,能有这么大的本事?他的人能在太原截住我们的人,能提前通知宇文韬防备,这背后一定有势力。这个周远亭,不简单。”他沉默片刻,又道:“去查。把周远亭的底细,从头到尾查清楚。还有他手下那些人,一个都不许漏。”
张万成抱拳:“遵命!”
李元吉摆摆手:“滚。”
张万成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退出密室。李元吉独坐灯下,望着跳动的烛火,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。“二哥,”他喃喃道,“你的人,果然不简单。但那又如何?咱们走着瞧。”
远处,更鼓声隐隐传来,已是二更。
数日后,鼓旗军衙门。宇文韬收到周远亭的密信,得知太原那边齐王派去的人已经被拿下,女儿安然无恙,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。他独坐案前,提笔给周远亭写了一封回信:“先生大恩,宇文韬铭记于心。从今往后,先生但有所命,韬万死不辞。”他将信交给亲兵,命他送去人间烟火酒楼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宇文韬望着窗外的天空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女儿安全了,他再无牵挂。剩下的,就是跟齐王周旋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