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八章 关前叫阵

武德三年十月十二,虎牢关。

晨雾如纱,笼罩在虎牢关前的谷地上。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,夏军大营中已传来阵阵号角声,沉闷而悠长,在群山之间回荡。

李世民登上关城,举目向东望去。晨雾中,夏军的营帐连绵不绝,旌旗如云,隐约可见士卒正在列阵。数万人的脚步声、甲胄碰撞声、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,如同远方的闷雷。

“殿下,”尉迟敬德大步走上城头,一身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“窦建德今日又要攻关了?”

李世民摇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今日不同。连攻数日,死伤数千,他该换个法子了。”

尉迟敬德一怔:“殿下是说……”

李世民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远处的夏营,目光深邃。

半个时辰后,夏军果然出营列阵。

但这一次,他们没有携带云梯冲车,也没有列成攻城阵型。数万大军在关前开阔处列成方阵,旌旗招展,甲胄鲜明。中军处,一面巨大的“夏”字王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旗下正是窦建德。

他今日没有披甲,只着一身明黄袍服,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。身边簇拥着数十员大将,刘黑闼、高雅贤、王伏宝等人皆在。

尉迟敬德眯起眼,忽然笑了:“殿下,窦建德这是要跟咱们说话啊。”

李世民点头,转身对城头将士道:“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放箭。”

话音未落,夏军阵中一骑飞出。那员将纵马驰到关前百步处,勒住战马,仰头望向城头,声如洪钟:“关上的唐军听着!我家陛下说了,你们困守孤城,外无援兵,内无粮草,何必为李世民卖命?若肯开城投降,陛下保证,不伤你们一兵一卒!”

城头一片寂静。唐军将士面面相觑,有人眼中闪过犹豫。

李世民面色不变,只是淡淡一笑。他看了尉迟敬德一眼。

尉迟敬德会意,大步走到城垛前,扯开嗓子喊道:“回去告诉窦建德!我家殿下说了,他窦建德若是个汉子,就亲自来城下说话!派个小喽啰来,算什么本事?”

那员将脸色一变,正要回骂,尉迟敬德已经转身走了。

片刻后,夏军阵中又飞出一骑。这一次,来的是一员大将,铁甲铜盔,威风凛凛。他策马驰到关前,勒马高声道:“某乃夏国大将刘黑闼!李世民,你若是个男人,就出来与某决一死战!”

城头又是一静。刘黑闼之名,河北无人不知。此人骁勇善战,是窦建德麾下第一猛将。

尉迟敬德眼睛一亮,转头看向李世民:“殿下,让末将去会会他!”

李世民看着他,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小心。”

尉迟敬德大喜,大步走下城头。片刻后,关门大开,一骑黑马如闪电般冲出。尉迟敬德全身披挂,手持长槊,在关前勒住战马,仰天大笑:“刘黑闼!你爷爷尉迟敬德在此!”

刘黑闼面色一沉。他自然听说过尉迟敬德的名字——当年在刘武周帐下,此人便是出了名的猛将。后来降了李世民,更是如虎添翼。

“尉迟敬德,”刘黑闼冷冷道,“你本是刘武周的人,背主降唐,还有脸在此叫阵?”

尉迟敬德不怒反笑:“刘黑闼,你少废话!老子降唐,是因为秦王是明主。你跟着窦建德,不过是个草头王。识相的赶紧下马投降,老子替你向殿下求个情,饶你一条狗命!”

刘黑闼大怒,纵马挺槊便冲。尉迟敬德毫不示弱,挥槊迎上。两骑相交,槊锋碰撞,火星四溅。

刘黑闼力大,一槊砸下,势若千钧。尉迟敬德侧身避过,反手一槊横扫。刘黑闼举槊格挡,被震得手臂发麻。他心中一惊——这黑厮的力气,竟不在他之下!

两人战在一处,槊来槊往,杀得难解难分。关城上,唐军将士齐声呐喊助威;夏军阵中,也鼓声震天。两军数万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这两人身上。

战了二十余合,刘黑闼渐感不支。尉迟敬德的槊法如同狂风暴雨,一招快过一招,一式狠过一式。他咬牙硬撑,却节节后退。

夏军阵中,高雅贤见势不妙,策马冲出救援。尉迟敬德余光瞥见,大喝一声,一槊将刘黑闼震退数步,拨转马头便走。

刘黑闼和高雅贤正要追赶,关城上箭矢如雨,将两人逼退。

尉迟敬德勒马于关前,仰天大笑:“刘黑闼,你不是对手!回去叫你们夏王亲自来!”

刘黑闼面色铁青,拨马回阵。

夏军阵中,窦建德面色阴沉。他望着关城上那个年轻的身影,久久不语。

“陛下,”刘黑闼回到阵中,满脸羞愧,“末将无能……”

窦建德抬手止住他:“不是你的错。尉迟敬德勇冠三军,你战不过他,不丢人。”

他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传令,收兵。”

刘黑闼一怔:“陛下,不打了?”

窦建德望着虎牢关,目光复杂:“今日不是打仗的日子。回去再议。”

夏军如潮水般退去,关前又恢复了寂静。

尉迟敬德回到城头,满脸红光:“殿下,末将没给您丢脸!”

李世民拍拍他的肩:“敬德,好样的。”

他转身望向退去的夏军,目光深邃。

“殿下,”尉迟敬德低声道,“窦建德今日没有攻城,他是不是怕了?”

李世民摇摇头:“他不是怕。他是在想,怎么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虎牢关。”
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:“不过,他越是想,就越想不出办法。”

当夜,夏军大营。

窦建德独坐帐中,面前摊着虎牢关的地形图。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,却始终没有找到破关的办法。

帐帘掀开,刘黑闼走了进来。

“陛下,”他低声道,“末将无能,今日给陛下丢脸了。”

窦建德摆摆手:“胜败乃兵家常事。你起来。”

刘黑闼站起身,看着窦建德,欲言又止。

窦建德抬起头:“你想说什么?”

刘黑闼深吸一口气:“陛下,末将觉得,李世民这是在拖延时间。”

窦建德眉头一皱:“怎么说?”

刘黑闼道:“陛下您想,李世民只守不攻。他为什么?因为他知道,硬拼拼不过我们。他在等,等我们粮尽,等我们退兵。”

窦建德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你说的,朕都知道。可虎牢关天险,强攻伤亡太大。朕不能拿将士的命去填。”

刘黑闼急道:“陛下,若等李世民缓过手来,从洛阳调兵增援,我们就更难打了!”

窦建德站起身,走到帐边,望着外面的夜色。远处,虎牢关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
“朕知道。”他轻声道,“但朕不能急。急了,就会犯错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刘黑闼:“传令各营,明日继续攻关。但不要强攻,以试探为主。朕要看看,李世民的虚实。”

刘黑闼抱拳:“遵命!”

他转身离去。窦建德独坐帐中,望着跳动的烛火,久久不语。

他想起白日里尉迟敬德单骑挑战的场景,想起关城上李世民那从容不迫的笑容,想起自己十万大军被阻在这小小关城之下,寸步难行。

“李世民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长安,人间烟火酒楼顶层密室。

数日后,周远亭收到前线密报。他看完,嘴角浮起笑意,将密报递给青梧。

“尉迟敬德在关前单骑挑战,击败刘黑闼。”他缓缓道,“窦建德犹豫不决,不敢强攻。”

青梧接过密报,看了一遍,也笑了:“先生,殿下这一招,高明。”

周远亭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东方的天空。

“不是殿下高明,是窦建德输不起。”他轻声道,“他有十万大军,却不敢放手一搏。这样的人,成不了大事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青梧:“让影卫的人准备一下。虎牢关那边,快有结果了。”

青梧抱拳: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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