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 暗影假死

武德三年六月廿二,长安。
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秦王府书房的青砖地面上投下一格格光影。李世民端坐案后,手中握着一份密报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那是昨夜周远亭遇刺的详细报告。

他已经看了三遍。每看一遍,胸中的怒火就旺盛一分。

周远亭坐在他对面,一身深色常服,脸上平静如水。他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仿佛昨夜那个险些丧命的人不是他。

青梧站在周远亭身后,身形笔直,如同一尊石像。只有那双眼睛,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闪烁着锐利的光。

“他们竟敢对你下手!”李世民将密报拍在案上,茶杯跳起,茶水溅出,“大哥和四弟,这是彻底撕破脸了。”

周远亭放下茶杯,声音平静:“殿下息怒。他们动手,反而说明急了。急了就容易出错。”

“出错?”李世民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昨夜若不是影卫提前布置,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说话?”

周远亭没有接话。

李世民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复杂:“先生,你是我最重要的人。你若出事,我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周远亭缓缓开口:“殿下,正因为如此,臣有一计。”

李世民走回案前坐下:“说。”

周远亭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阳光。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只有声音传来:“将计就计。让他们以为得手了。”

李世民眉头一皱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假死。”周远亭转过身,“放出消息,说我已遇刺身亡。然后臣隐于暗处,掌控全局。”

李世民沉默片刻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“风险太大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若‘死’了,我身边少一臂助。若计划被识破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周远亭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:“殿下,臣明白您的担忧。但您想过没有,他们为什么对臣动手?”

李世民看着他。

“因为他们查到了臣手里有影卫,有情报网。”周远亭道,“他们知道,有臣在,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殿下掌握之中。所以他们要除掉臣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若臣‘死’了,他们会怎样?会放松警惕。会以为殿下失去了眼睛和耳朵。到那时,影卫反而能更深入地渗透进去。”

李世民沉吟不语。

周远亭又道:“臣虽然‘死’了,但影卫还在,青梧还在。臣可以躲在暗处,继续为殿下效力。而他们,会以为臣真的死了,做事就会少一分顾忌,多一分破绽。”

李世民抬眼看他:“那你如何保证安全?”

周远亭微微一笑:“殿下放心。臣会躲在‘人间烟火’的密室里。那里有暗道,有护卫,足够安全。青梧会负责保护臣。”

他看了青梧一眼,青梧抱拳道:“殿下,青梧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
李世民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:“好,就依此计。但你要答应我,若有任何危险,立即撤离。”

周远亭郑重一揖:“臣遵命。”

李世民又道:“具体如何操作?”

周远亭道:“首先,要制造一个真实的遇刺现场。影卫会安排一具尸体,伪装成臣的模样。然后放出消息,说臣已遇刺身亡。‘人间烟火’暂时关门,营造氛围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臣会躲在密室中,通过青梧与殿下联系。此事,除了殿下和青梧,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。包括秦王府其他人。”

李世民皱眉:“连他们也要瞒着?”

周远亭点头:“不是臣不信任他们,而是知道的人越少,泄露的风险越小。他们若不知情,反应会更真实。东宫的人,会从他们的反应中判断消息的真假。”

李世民想了想,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
周远亭又道:“臣‘死’后,殿下可适当表现出愤怒和悲伤。这样更能让东宫相信,臣真的死了。”

李世民苦笑:“这倒不用装。你们昨晚出事,我本就一肚子火。”

两人又商议了许多细节。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,书房的影子慢慢缩短。

午时,周远亭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步,回头看着李世民。

“殿下,此计若成,东宫和齐王的底牌,我们就能看清楚了。”

李世民点点头:“先生,保重。”

周远亭微微一笑,转身离去。

青梧跟在他身后,如同一道影子。

半日后,长安城里传出一个消息:那个开“人间烟火”酒楼的周掌柜,遇刺身亡了。

据说是在回家的路上,被几个蒙面人乱刀砍死。据说尸体惨不忍睹,面目全非。据说秦王府的人去认尸时,秦王当场脸色铁青,一言不发。

消息传到东宫时,李建成正在用膳。他听完禀报,筷子停在半空,片刻后缓缓放下。

“确认了?”

报信的人低头:“秦王府的人已经认过尸。据说房玄龄、杜如晦都去了,两人出来时面色惨白,一句话没说。”

李建成挥了挥手。报信人退下。

他坐在案前,望着面前的饭菜,久久没有动筷。

魏征从侧门进来,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殿下,这事……”

李建成抬手止住他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魏洗马,这事不是我们干的。”

魏征一愣。

李建成转过头,看着他: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周远亭遇刺,不是我动的手。”

魏征眉头微皱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李建成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魏征:“我们之前商议过,要先查清他的底细,再从长计议。我还没来得及安排人手动手,他就已经死了。”

他转过身,目光深邃:“这说明,长安城里还有另一拨人,想要他的命。”

魏征沉吟道:“殿下是说……齐王?”

李建成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走回案前坐下。

“齐王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
魏征道:“据说齐王今日在府中设宴,请了几个幕僚喝酒。”

李建成眉头一皱:“设宴?周远亭刚死,他就设宴?”

魏征点头。

李建成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他这个反应,太急了。而且,周远亭的死,对他有什么好处?他为什么这么高兴?”

魏征想了想,道:“殿下,齐王与秦王素来不睦。周远亭是秦王的心腹,他死了,齐王高兴也说得过去。”

“说得过去?”李建成冷笑一声,“若真是他干的,他应该藏着掖着,而不是大张旗鼓地设宴庆祝。他这么做,倒像是故意让我们知道,他很高兴。”

魏征若有所思:“殿下的意思是,齐王在掩饰什么?”

李建成没有回答。他望着窗外,目光深远。

“派人盯着秦王府和齐王府。”他说,“看看他们接下来有什么动作。另外,查一查周远亭的死,到底是谁下的手。”

魏征躬身:“是。”

李建成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阳光刺眼,他眯起眼睛。

“这事,没那么简单。”他喃喃道。

同一时刻,齐王府。

李元吉斜靠在榻上,手中端着一杯酒,脸上带着笑意。下首坐着几个幕僚,也都陪着笑。

“死了?”李元吉笑了一声,“那个姓周的,真死了?”

刘长史上前道:“消息已经确认。秦王府的人认过尸,房玄龄、杜如晦脸色惨白,据说回去后闭门不出。”

李元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哈哈大笑。

“好!死得好!”他放下酒杯,“那个姓周的,早该死了。有他在,二哥身边就像长了眼睛。现在眼睛瞎了,看他还能怎么办。”

刘长史赔笑道:“殿下英明。”

李元吉摆摆手:“英明什么?这事不是咱们干的。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,倒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天空。阳光刺眼,他眯起眼睛。

“不过,死了就好。”他喃喃道,“死了就好。”

而此刻,城西“人间烟火”酒楼的顶层密室中,周远亭正坐在案前,翻看着影卫送来的密报。

青梧站在他身边,低声道:“先生,东宫和齐王府都信了。不过太子那边似乎有些怀疑,他派人去查是谁下的手。”

周远亭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窗外透进一丝光亮,照在他脸上。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
“太子怀疑是好事。”他缓缓道,“越怀疑,越会去查。查来查去,最后查到的,只会是齐王那些藏在城外的人。”

青梧眼睛一亮: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
周远亭放下密报,站起身,走到墙边。墙上挂着那幅长安城舆图,东宫、齐王府、秦王府的位置都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
他伸出手,在齐王府上轻轻点了点。

“让他们互相猜忌。”他轻声道,“猜忌多了,就会有破绽。”

青梧点头。

周远亭转过身,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。

“继续盯着。”他说,“让影卫的人小心些,别露了马脚。”

青梧应道:“是。”

窗外,阳光正好。

长安城的这个午后,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。

但暗流之下,一切都在悄然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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