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九章 移花接木

长安,鼓旗军衙门。

午后阳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格格光影。宇文韬坐在案前,手中握着一份刚刚批阅完的文书,眉头微蹙。这几日,他心中一直不宁。齐王的人虽然暂时撤了,但他知道,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那个阴鸷的齐王,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
“将军,”亲兵进来禀报,“周先生来了。”

宇文韬抬起头,放下手中的文书:“快请。”

片刻后,周远亭走进来,一身青衫,面色平静。他身后跟着青梧,青梧怀中抱着一个木匣。宇文韬起身相迎,两人在案前坐下。

“宇文将军,”周远亭开门见山,“今日冒昧来访,是有一件事想与将军商议。”

宇文韬点头:“先生请讲。”

周远亭看着他,目光诚恳:“将军,齐王的人虽然暂时撤了,但以齐王的性子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盯上了将军,就不会轻易放手。将军可以日夜提防,但令媛呢?她一个姑娘家,整日提心吊胆,也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
宇文韬面色微变,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先生说得对。这几日,我每日出门前都要叮嘱乳娘看好蓉儿,晚上回来还要亲自检查门窗。蓉儿虽然懂事,从不抱怨,但我看得出,她心里害怕。”

他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:“可我没办法。我是朝廷命官,不能辞官;她是我的女儿,我不能把她藏起来。齐王要对付我,我接着便是,可我不能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。”

周远亭点头:“将军爱女之心,我能理解。正因为如此,我才来与将军商议。”

他顿了顿,缓缓道:“我有一个办法,不知将军愿不愿意听。”

宇文韬看着他:“先生请说。”

周远亭道:“将军可以把令媛和乳娘交给我,我派人秘密送到太原。”

宇文韬一怔:“太原?”

周远亭点头:“太原是我的老家,我在那里有一家酒楼,叫醉仙楼。那酒楼虽不大,但后院有密室,有暗道,十分安全。而且,太原是龙兴之地,齐王的势力伸不到那里。令媛到了太原,可以改名换姓,深居简出,没有人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我在太原还有不少朋友,可以帮忙照看。将军若信得过我,这件事我来安排。保证神不知鬼不觉,齐王找不到任何线索。”

宇文韬沉默良久,目光复杂地看着周远亭。

“先生,”他缓缓道,“你我相交不深,你为何要这样帮我?”

周远亭微微一笑:“将军,我说过了,我帮将军,不是为了将军,是为了大唐。将军是难得的好官,我不能看着将军被奸人所害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将军之前帮过我的忙。那次齐王派人去酒楼闹事,是将军出面,才保住了我的产业。这份情,我一直记着。”

宇文韬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感动。

“先生,”他站起身,深深一揖,“宇文韬何德何能,蒙先生如此厚待。”

周远亭连忙扶住他:“将军不必如此。这件事,将军若是同意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
宇文韬直起身,看着他,一字一句:“我同意。只是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蓉儿从小在长安长大,从未离开过我。她一个人去太原,我怕她不习惯。”

周远亭道:“将军放心,我会派人照顾好她。乳娘也跟着去,不会让她一个人。而且,太原离长安不远,快马加鞭,两三日就能到。将军若有空,也可以去看她。”

宇文韬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:“好。那就拜托先生了。”

周远亭抱拳:“将军放心,我一定安排妥当。”

数日后,宇文府。

夜已深,宇文蓉坐在窗前,手中捧着一卷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她今年十五岁,面容清秀,眉宇间与父亲有几分相似。乳娘王氏站在她身后,轻声道:“娘子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
宇文蓉放下书,转过身,看着乳娘:“王妈妈,爹爹今日怎么还没回来?”

王氏正要说话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宇文韬推门进来,面色疲惫,但眼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
“蓉儿,”他走到女儿面前,蹲下身,握住她的手,“爹爹有话跟你说。”

宇文蓉看着他,心中有些不安:“爹爹,怎么了?”

宇文韬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蓉儿,爹爹想让你去一个地方住一段时间。”

宇文蓉一怔:“去哪里?”

宇文韬道:“太原。那里有爹爹的一个朋友,他会照顾你。你带着王妈妈一起去,住一阵子,等爹爹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,再接你回来。”

宇文蓉的眼眶红了:“爹爹,是不是有人要害你?是不是那个齐王?”

宇文韬心中一震,没想到女儿如此敏锐。他摇摇头,强笑道:“不是。爹爹只是最近公务繁忙,怕照顾不好你。你去太原住一阵子,那里安静,适合读书。”

宇文蓉看着他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没有落下来。她点点头,轻声道:“好。爹爹让我去,我就去。”

宇文韬将她拥入怀中,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蓉儿乖。爹爹很快就会接你回来。”

宇文蓉靠在他肩上,没有说话。

乳娘王氏在一旁看着,也是眼眶泛红。她在宇文家做了十几年,看着宇文蓉从小长大,视如己出。如今要离开长安,她心中也是不舍。

三日后,长安城西,一处僻静的巷口。

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,车上装满了行李。宇文蓉和乳娘王氏坐在车中,宇文韬站在车外,隔着帘子与女儿说话。

“蓉儿,到了太原,要听话。不要乱跑,不要跟陌生人说话。有什么事,就找周先生的人。”

宇文蓉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来,带着几分哽咽:“爹爹,我知道了。爹爹也要保重。”

宇文韬点点头,转身看向周远亭。周远亭站在不远处,身后是青梧和几个影卫。

“先生,”宇文韬走过去,抱拳道,“蓉儿就拜托先生了。”

周远亭还礼:“将军放心,我一定照顾好令媛。到了太原,我会让人安排她住在醉仙楼后院,那里有专人保护,不会有人打扰。”

宇文韬深深一揖:“大恩不言谢。”

周远亭扶起他,拍拍他的肩:“将军,保重。”

马车缓缓启动,驶向城北。宇文韬站在原地,望着远去的马车,久久不动。他知道,女儿这一去,不知何时才能回来。但他也知道,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。女儿安全了,他才能心无旁骛地与齐王周旋。

周远亭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将军,回去吧。令媛的事,我会定期派人送消息来。”

宇文韬点点头,转身走回衙门。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,透着几分孤独,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。

数日后,太原,醉仙楼。

陈文站在门口,望着远道而来的马车。他已经接到了周远亭的信,知道今天会有贵客到来。马车停下,乳娘王氏先下车,然后扶着宇文蓉下来。

宇文蓉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,头上戴着帷帽,看不清面容。她站在醉仙楼门前,望着这座陌生的酒楼,心中有些忐忑。

陈文迎上去,抱拳道:“宇文娘子,在下陈文,是这酒楼的掌柜。周先生已经吩咐过了,后院已经收拾好了,娘子请随我来。”

宇文蓉点点头,跟着陈文走进酒楼。穿过前厅,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来到后院。后院有一间独立的厢房,窗明几净,陈设雅致。院子里种着一棵腊梅,虽然还没到开花的时候,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。

“娘子,这间房就是您的。隔壁住着王妈妈。周先生说了,娘子若有什么需要,尽管吩咐。”陈文指着厢房,又道,“后院有后门,直通小巷。若有什么事,娘子可以从后门离开。平时不要往前院去,那里人多眼杂。”

宇文蓉点头:“多谢陈掌柜。”

陈文抱拳,退了出去。

乳娘王氏打开行李,开始收拾房间。宇文蓉站在窗前,望着院子里的腊梅,心中想着父亲。她知道,父亲是为了保护她,才把她送到这里来的。她不能辜负父亲的苦心。

“爹爹,”她轻声道,“你一定要保重。”

窗外,阳光正好。太原的冬天比长安更冷,但阳光却很明媚。

长安,人间烟火酒楼密室。

周远亭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太原送来的密报。他看完,嘴角浮起笑意,将密报递给青梧。

“宇文蓉已经到了太原,陈文安排好了。一切顺利。”

青梧接过密报,看了一遍,道:“先生,宇文将军那边,要不要告诉他?”

周远亭点头:“当然要。你派人去鼓旗军衙门,告诉宇文将军,令媛已安全到达,让他放心。”

青梧抱拳: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
周远亭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
“宇文韬,”他轻声道,“你的女儿安全了。接下来,就看你的了。”

窗外,夜风渐起。远处,更鼓声隐隐传来,已是二更。

次日,鼓旗军衙门。

宇文韬收到周远亭的消息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他独坐案前,望着窗外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“蓉儿,”他喃喃道,“你在太原好好待着。爹爹这边,会尽快处理好的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目光落在太原的方向。那里,有他牵挂的人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继续批阅文书。面色平静如常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但他心中知道,从今往后,他可以放手一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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