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，人间烟火酒楼。
初冬的阳光透过窗棂，在酒楼二层的雅间里投下一地碎金。周远亭坐在窗前，手中捧着一杯热茶，望着窗外的街市。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，商贾云集，一片太平景象。可他心中清楚，这太平之下，暗流正在涌动。
“先生，”青梧推门进来，低声道，“宇文将军来了。”
周远亭放下茶杯，起身相迎。片刻后，宇文韬大步走进雅间，一身便服，腰悬佩剑，面容刚毅，目光如炬。他今日没有穿官袍，只着一件深青色棉袍，看上去像是个寻常的武将，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度，还是让人不敢小觑。
“周先生。”宇文韬抱拳。
周远亭还礼：“宇文将军，请坐。”
两人落座。柳清漪亲自端来茶具，给两人斟了茶，又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。雅间里只剩下两人，茶香袅袅，一时无言。
宇文韬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放下。他看着周远亭，目光深邃：“周先生，今日冒昧来访，一是感谢先生救命之恩，二是有些话，想与先生说说。”
周远亭点头：“将军请讲。”
宇文韬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前几日，先生派人送信，说齐王要对我父女不利。我回去后，仔细想了想，又派人暗中查访，果然发现有人在跟踪我女儿。若不是先生提醒，只怕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周远亭轻声道：“将军不必客气。齐王此人，心狠手辣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将军之前秉公执法，得罪了他，他自然怀恨在心。我不过是恰好知道了一些消息，顺手告诉将军罢了。”
宇文韬看着他，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：“先生的消息，是从哪里得来的？”
周远亭微微一笑：“将军不必追问。我只能说，我在长安城中有一些朋友，消息还算灵通。”
宇文韬点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他知道，像周远亭这样的人，能在长安城站稳脚跟，背后一定有他的门路。问得太多，反而不美。
“周先生，”宇文韬又道，“我宇文韬是个粗人，不会拐弯抹角。我有几句话，想问问先生。”
周远亭道：“将军请说。”
宇文韬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：“先生到底是做什么的？一个开酒楼的掌柜，为什么会有这么灵通的消息？为什么齐王要对付你？为什么秦王对你如此信任？”
周远亭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将军问的这些问题，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。但我可以告诉将军，我做这些事，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大唐，为了天下百姓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宇文韬：“将军也知道，如今天下初定，但朝堂上并不平静。太子和秦王之间，暗流涌动。齐王在其中推波助澜，各怀心思。我虽然是个商人，但也想为这个天下尽一份力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宇文韬：“将军是鼓旗军将军，掌管长安治安。将军刚直不阿，不徇私情，在朝中难得。若将军被齐王害了，不仅是将军的损失，也是大唐的损失。所以，我不能坐视不管。”
宇文韬听着，面色渐渐缓和。他站起身，走到周远亭面前，深深一揖：“周先生，宇文韬惭愧。”
周远亭扶住他：“将军不必如此。”
宇文韬直起身，看着他，目光坦诚：“先生，我宇文韬在军中多年，见惯了尔虞我诈。像先生这样，不求回报，暗中相助的人，我还是第一次遇到。”
周远亭笑了：“将军过奖。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两人重新落座，端起茶杯，对饮了一口。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。
“宇文将军，”周远亭放下茶杯，“将军打算如何应对齐王？”
宇文韬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我宇文韬行得正，坐得直，不怕他。他若敢动我女儿，我跟他拼了。”
周远亭摇头：“将军，硬拼不是办法。齐王是亲王，手握重兵，又得太子庇护。将军虽然掌管长安治安，但真要与他正面冲突，只怕不是对手。”
宇文韬眉头一皱：“那先生以为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周远亭想了想，道：“将军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。齐王的人若再接近令媛，将军可以派人警告，但不要主动生事。同时，加强府中护卫，不要让齐王有机可乘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至于齐王那边，我会派人盯着。若有异动，我会及时通知将军。”
宇文韬看着他，目光复杂：“先生，你我素昧平生，你为何要这样帮我？”
周远亭微微一笑：“将军，我说过了，我做这些事，不是为了将军，是为了大唐。将军是难得的好官，我不能看着将军被奸人所害。”
宇文韬沉默良久，缓缓点头：“先生高义，宇文韬铭记在心。”
两人又谈了片刻，宇文韬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停步，回头看着周远亭：“先生，若有一日，齐王真的要对我下手，先生可愿帮我？”
周远亭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：“将军放心，我会尽我所能。”
宇文韬深深一揖，大步离去。
周远亭站在窗前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久久不动。青梧从外面走进来，低声道：“先生，宇文将军走了。”
周远亭点头，转过身，看着他：“青梧，你觉得宇文韬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青梧想了想：“刚直不阿，是个好官。只是太过刚直，容易得罪人。”
周远亭笑了：“你说得对。这样的人，在朝中不多见。我们要保护好他。”
青梧抱拳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长安城的街道上，百姓们来来往往，一片祥和。
数日后，鼓旗军衙门。
宇文韬坐在案前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写好的奏章。那是他给李渊的密奏，内容是弹劾齐王府的亲兵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、欺压百姓。他想了很久，终于还是写了。
他知道，这份奏章递上去，就是与齐王彻底撕破脸。但他不能忍。齐王派人跟踪他女儿，威胁他的家人，这已经触到了他的底线。
“将军，”亲兵进来禀报，“周先生派人来了。”
宇文韬一怔：“请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，一个穿着普通百姓衣裳的中年男子走进来，抱拳道：“宇文将军，周先生让在下转告将军，齐王那边最近很安静，没有再派人接近令媛。但先生请将军务必小心，不要主动生事。”
宇文韬点头：“替我谢过周先生。请转告他，我知道了。”
那人抱拳告退。
宇文韬看着案上的奏章，沉默良久，终于将它收了起来。他知道，周远亭说得对。现在不是与齐王正面冲突的时候。他要做的，是保护好自己和女儿，等待时机。
当夜，人间烟火酒楼密室。
周远亭坐在案前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。青梧站在一旁，低声道：“先生，齐王那边最近没有动静。派去跟踪宇文蓉的人，已经撤了。”
周远亭点头：“齐王不会善罢甘休。他只是在等机会。”
青梧道：“先生，那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周远亭抬手止住他：“不急。先看看齐王下一步想做什么。我们以静制动，见招拆招。”
青梧抱拳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周远亭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的夜色。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，清辉洒在长安城的屋瓦上，银白一片。
“宇文韬，”他轻声道，“但愿你能撑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