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四章 河北告急

武德四年七月廿八,长安,太极殿。

清晨的阳光透过殿顶的藻井,在御阶前投下一片金光。今日并非大朝会,但李渊临时召集了在京五品以上官员议事。所有人都知道,议的是河北急报——刘黑闼起兵不到一个月,已经连败唐军,河北大半落入其手。

殿中气氛凝重。李渊高坐御座,面前摊着刚从河北送来的军报,面色阴沉如铁。他已经看了三遍,每看一遍,眉头就皱得更紧。

“李神通败了。”李渊将军报放下,目光扫过殿中群臣,“三万大军,被刘黑闼一战击溃,退守相州。李艺率军来援,也被打败,退回幽州。河北各州县,纷纷投降。诸卿以为,该如何应对?”

殿中一片寂静。

裴寂出列道:“陛下,刘黑闼骁勇善战,又得河北人心,不可小觑。臣以为,当派大将率军征讨,以安河北。”

“派谁?”李渊问。

裴寂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名字。殿中诸将面面相觑,无人敢应。刘黑闼的名头太大了。当年窦建德在时,他就是麾下第一猛将,虎牢关前连李世民都称赞过他的本事。如今他起兵反唐,连败李神通、李艺,气势正盛。谁去,都可能重蹈覆辙。

李建成站在宗亲班列首位,面色平静,心中却在盘算。这是二弟的战场,他不该抢,也抢不起。若他主动请缨,胜了还好,败了就是万劫不复。若不去,又显得他这个太子胆小怕事。

他看了李元吉一眼。齐王垂着眼帘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似乎在等着看谁先开口。

李渊的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。秦王站在宗亲班列中,面色沉静如水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
“二郎,”李渊缓缓道,“你怎么看?”

李世民出列,躬身道:“父皇,刘黑闼起兵,是为窦建德报仇。他在河北素有威望,又得旧部拥戴,非寻常草寇可比。李神通、李艺接连败北,不是他们无能,而是刘黑闼太强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坚定:“儿臣请命,再征河北。”

殿中一片哗然。李世民刚从洛阳回来不到一个月,又要出征?他的身体吃得消吗?

李建成面色微变,袖中的手微微握紧。二弟主动请缨,父皇必然应允。若他再立大功,自己在朝堂上的地位,就更加岌岌可危了。可他无法开口阻拦。若反对,就是阻挠为国效力;若赞成,又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弟再立新功。

李元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二哥要去送死,那就让他去。河北那潭浑水,可不是那么好趟的。

李渊看着李世民,目光复杂。这个儿子,刚刚从洛阳回来,还没来得及好好歇息,又要出征。他心中既欣慰,又心疼。

“二郎,”他轻声道,“你刚从洛阳回来,身体可还撑得住?”

李世民挺直腰背:“儿臣无妨。河北事急,不可拖延。”

李渊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好。传旨,秦王世民为元帅,率军征讨刘黑闼。择日出征。”

李世民跪伏于地:“儿臣遵旨。”

散朝后,百官陆续退出太极殿。李建成快步追上李世民,低声道:“二弟,你刚从洛阳回来,又要出征,身体可受得了?”

李世民看着他,微微一笑:“大哥放心,我没事。”

李建成点点头,拍拍他的肩,转身离去。李元吉从后面跟上来,凑到李世民耳边,笑道:“二哥,河北那帮人,可不好对付。你小心些。”

李世民看着他,淡淡道:“多谢四弟关心。”

李元吉嘿嘿一笑,扬长而去。

当夜,秦王府。

李世民独坐书房,面前摊着河北的舆图。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,眉头紧锁。刘黑闼连败李神通、李艺,士气正盛,若不能速战速决,河北局势将更加恶化。

“殿下。”长孙无忌走进来,抱拳道,“周先生来了。”

李世民抬起头:“快请。”

周远亭走进书房,一身青衫,面色平静。他身后跟着青梧,青梧怀中抱着一个木匣。李世民起身相迎,两人在案前坐下。

“先生,”李世民开门见山,“刘黑闼起兵,河北危急。父皇已命我出征。先生有何良策?”

周远亭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示意青梧打开木匣,取出一份卷轴,在案上展开。那是一幅详细的河北舆图,比李世民的那幅更加精细,山川河流、城池关隘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
“殿下,”周远亭指着舆图,“刘黑闼起兵于漳南,连败李神通、李艺,如今已占据洺州、冀州、定州等地,兵锋正盛。他手下将领,多是窦建德旧部,骁勇善战,又熟悉地形。若正面硬拼,我军未必能胜。”

李世民点头:“先生说得对。所以,这一仗不能硬拼,只能智取。”

周远亭看着他,微微一笑:“殿下心中已有计较?”

李世民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在洺州的位置上点了点:“刘黑闼占据洺州,与我军对峙。我打算先取洺水,断其退路,然后围城打援。”

周远亭点头:“殿下此计甚妙。但臣以为,还有一件事,殿下需格外留意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刘黑闼不是窦建德。”周远亭看着他,目光深邃,“窦建德虽然勇猛,但为人宽厚,不疑旧部。刘黑闼不同,他多疑善变,手段狠辣。对付这样的人,不能只用兵,还要用间。”

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: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离间。”周远亭道,“刘黑闼手下将领,多是窦建德旧部,彼此之间未必和睦。若能散布流言,离间他们,刘黑闼必生疑心。疑心一生,军心必乱。”

李世民沉吟片刻,点头道:“先生说得对。此事,就拜托先生了。”

周远亭抱拳:“臣定当尽力。”

两人又商议了许久,直到深夜。周远亭告辞时,李世民送他到门口,忽然道:“先生,明漪有喜了?”

周远亭一怔,随即笑了:“殿下知道了?”

李世民也笑了:“这么大的事,我能不知道?恭喜先生。”

周远亭深深一揖:“多谢殿下。”

李世民拍拍他的肩:“先生放心,这一仗,我会尽快打完,赶回来喝孩子的满月酒。”

周远亭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:“殿下保重。”

三日后,长安城外,灞桥。

晨雾尚未散尽,灞水在朝阳下泛着粼粼金光。岸边,大军已列阵完毕,旌旗蔽日,枪戟如林。李世民骑在飒露紫上,身着明光铠,外罩紫色战袍。他身后,尉迟敬德、秦琼、程咬金、屈突通等将一字排开。

李渊亲自来送行。他走到李世民马前,仰头看着这个屡立战功的儿子,目光复杂。

“二郎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此去河北,万事小心。刘黑闼不是等闲之辈,不可轻敌。”

李世民翻身下马,跪伏于地: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”

李渊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:“去吧。朕在长安,等你凯旋。”

李世民翻身上马,拔出横刀,向前一指。

“出发!”

号角长鸣,战鼓擂响。大军如长龙般缓缓移动,向东而去。

长安城头,李建成负手而立,望着远去的军队。李元吉站在他身边,脸上带着说不清的笑容。

“大哥,”李元吉道,“二哥这一去,不知何时能回。”

李建成没有回答。

远处,烟尘滚滚,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
人间烟火酒楼,后院。

柳明漪站在廊下,望着东方的天空,眼眶微红。柳清漪走过来,轻轻搂住她的肩。

秦舒雁坐在廊下,手中做着针线。青梧站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远处,不知在想什么。

周远亭从屋里走出来,看着这一幕,轻声道:“都进去吧。风大,别着凉。”

众人转身回屋。

周远亭站在院中,望着东方的天空,久久不动。他知道,这一仗,不会轻松。但他更知道,李世民不会输。

“殿下,”他轻声道,“臣在长安,等您凯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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