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业十三年七月初四，太原城外的校场上，旌旗如林，甲胄鲜明。晨雾尚未散尽，两万余太原精锐便已列阵完毕，刀枪剑戟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。这一日，是李渊誓师起兵的日子，也是搅动天下风云的开端。
校场中央，筑起了一座临时的高台。李渊身着一身银甲，腰悬宝剑，须发微张，目光如炬，一步步踏上高台。他身后跟着李世民、李建成两位公子，皆是劲装披身，英气勃发。裴寂、刘文静等核心僚属分列两侧，神色庄重。高台之下，将士们屏息凝神，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李渊身上，期待着这位唐国公的号令。
“诸位将士！”李渊的声音洪亮如钟，穿透晨雾，回荡在整个校场，“杨广无道，施暴天下！三征高句丽，白骨露于野；开凿大运河，黎民困于役。如今烽烟四起，饿殍遍野，这大隋江山，早已不是百姓之江山！”
他抬手直指南方，语气陡然激昂：“本公-今日暂承天意，举义兵，清君侧，救万民于水火！此番西进关中，定要扫平苛政，重建太平！尔等皆是河东健儿，当随我建功立业，封妻荫子，名留青史！”
“愿随唐公，共讨逆贼！”两万将士齐声高呼，声震寰宇，脚下的土地仿佛都在微微震颤。他们将手中的兵器高高举起，刀枪如林，映得天际泛起一片红光。
誓师仪式毕，李渊亲自将帅旗授予李世民，沉声道：“世民，西进之事，便交由你与刘司马统筹。务必谨慎行军，安抚民心，早日拿下长安！”
李世民双手接过帅旗，高声应道：“孩儿定不辱使命！”帅旗展开，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“李”字，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当日午后，李渊大军便兵分两路，浩荡西进。一路由李渊亲率李建成同行，主攻前路；一路由李世民率领，直扑西河郡，打响了起兵后的第一战。而太原后路镇守、粮草转运之责，交由四子李元吉执掌。太原城头，唐国公的旗帜取代了隋室的龙旗，宣告着河东之地，已然换了天。
李渊起兵的消息，如同一道惊雷，迅速传遍天下。驿马奔驰，信使穿梭，短短数日，从河东到关中，从洛阳到江都，从瓦岗寨到江南水乡，各方势力皆被这则消息震动，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，重新审视这乱世棋局。
江都宫中，正是纸醉金迷之时。隋炀帝杨广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龙椅上，怀中搂着一位美人，手中端着盛满葡萄酿的玉杯。殿内灯火辉煌，数十名舞女身着薄如蝉翼的罗裙，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，裙摆飞扬间，尽显奢靡。杨广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醉意，眼神迷离，仿佛早已将天下大乱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“陛下，尝尝这新贡的杨梅，甜得很。”美人将一颗鲜红的杨梅递到杨广嘴边，声音柔媚入骨。
杨广张口含住，含糊不清地笑道：“还是爱妃贴心。这江都的日子，可比长安舒坦多了，管他外面如何纷乱，朕自有这温柔乡可依。”
话音刚落，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打破了这歌舞升平的氛围。一名内侍神色慌张，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，手中捧着一份密封的急报，膝盖一软，重重跪倒在地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：“陛、陛下！太原急报……唐公李渊……起兵反了！”
“哐当”一声，杨广手中的玉杯掉落在地，美酒洒了一地，晶莹的玉片四散飞溅。他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无踪，猛地坐直身体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死死盯着那名内侍：“你说什么？再说一遍！”
内侍吓得浑身发抖，将急报高高举起：“急报在此，李渊于太原誓师，自称义兵，要清君侧，西进关中……”
杨广一把夺过急报，颤抖着双手展开。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，刺得他心口发疼。他猛地将急报揉成一团，狠狠砸在地上，勃然大怒，咆哮道：“李渊老贼！朕待你不薄，封你唐公，委以河东重任，你竟敢背叛朕！”
殿内的舞女吓得纷纷跪倒在地，丝竹之声戛然而止。群臣面面相觑，一个个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喘。他们早已习惯了杨广的喜怒无常，更清楚如今的大隋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随意调动百万大军的帝国了。
“传朕旨意！”杨广猛地站起身，龙袍下摆扫过案几，上面的珍馐佳肴尽数落地，“调集江都、洛阳两地兵马，即刻讨伐李渊老贼！朕要将他挫骨扬灰，以儆效尤！”
话音落下，殿内依旧一片死寂。兵部尚书硬着头皮站出来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如今江都兵马需镇守江淮，防备杜伏威起义军；洛阳兵马正被瓦岗军牵制，自顾不暇。各地藩镇皆在镇压本地叛乱，根本抽调不出兵力啊！”
“废物！都是废物！”杨广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群臣骂道，“朕养着你们这群酒囊饭袋，关键时刻竟无一人能用！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李渊老贼夺了朕的江山？”
一名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，劝道：“陛下息怒。如今之计，当急令河东守将屈突通、关中守将阴世师严守关隘，阻拦李渊西进。同时传檄天下藩镇，令他们起兵勤王，共讨逆贼。”
杨广喘着粗气，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。他知道，这已是眼下唯一的办法。可他更清楚，那些藩镇早已各自为政，谁还会真心为大隋卖命？他无力地挥了挥手：“就依你所言……传朕旨意，令屈突通、阴世师死守关隘，再传檄天下，召藩镇勤王！”
说完，他颓然坐回龙椅上，眼神空洞地望着殿外。曾经的雄心壮志，如今都化为泡影。他知道，大隋的末日，或许真的要来了。
与江都的慌乱不同，东都洛阳的议事厅内，气氛凝重得像是能滴出水来。越王杨侗端坐于主位之上，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少年，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虑。他身前的案几上，摆放着李渊起兵的急报，旁边站着樊子盖、元文都等几位辅政大臣，皆是愁眉不展。
“诸位大人，”杨侗的声音带着一丝稚嫩，却异常沉稳，“李渊起兵之事，想必大家都已知晓。太原乃河东重镇，李渊手握两万精锐，西进关中之路一旦打通，我洛阳便会陷入腹背受敌之境。如今该如何应对，还请诸位大人赐教。”
老臣樊子盖率先开口，他须发皆白，却精神矍铄，沉声道：“殿下，李渊此举，野心昭然若揭。他若占据关中，便可凭借潼关天险，东出争夺中原。我等必须尽快做出应对，绝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“樊大人所言极是。”元文都附和道，“依臣之见，当分三步走。其一，加固洛阳城防，增派兵力驻守四门，防备李渊东出，同时抵御瓦岗军的进攻；其二，即刻派人联络屈突通，令他死死拖住李渊大军，不让其顺利西进；其三，传信给各地藩镇，以殿下之名号召他们勤王，形成合围之势。”
“可藩镇们会响应吗？”一名大臣提出质疑，“如今各地藩镇皆有私心，瓦岗寨、窦建德等义军势大，他们怕是自顾不暇，难以分兵驰援。”
樊子盖叹了口气：“即便如此，我们也必须一试。至少要让天下人知道，我东都仍在坚守，并未向逆贼屈服。此外，我们还可许以重利，若有藩镇出兵勤王，事后便赐其爵位，赏其土地。”
杨侗点了点头，稚嫩的脸上露出坚定之色：“就按樊大人与元大人的计策行事。加固城防之事，交由樊大人负责；联络屈突通与藩镇之事，交由元大人负责。务必尽快落实，不可有半分延误！”
“臣等遵旨！”众臣齐声应道，纷纷转身离去，各司其职。议事厅内，只留下杨侗一人，他望着案几上的急报，眼神中充满了忧虑。他知道，洛阳的命运，乃至大隋的命运，都系于这一战了。
而在瓦岗寨的聚义厅内，气氛却截然不同。李密身着锦袍，端坐于主位之上，手中端着一杯酒，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。他麾下的徐世勣、秦琼、程咬金等大将围坐两侧，一个个神色兴奋，摩拳擦掌。
“诸位兄弟，”李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朗声道，“李渊在太原起兵，这对我们来说，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！”
程咬金性子最急，大声道：“主公说得对！这李渊一闹，朝廷的注意力肯定会被吸引到河东去，再也顾不上我们瓦岗寨了。我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，拿下洛阳周边的州县，扩充地盘，招兵买马！”
徐世勣点了点头，补充道：“程将军所言极是。不过，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。李渊此人，老谋深算，其子李世民更是骁勇善战。他们西进关中若能成功，日后必成我们的劲敌。”
“世勣说得有理。”李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我们既要利用这个机会扩张势力，也要密切关注李渊的动向。最好能让李渊与朝廷拼个两败俱伤，我们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传令下去，全军加紧操练，三日之后，出兵攻打洛阳周边的偃师、巩县二城。这两座城池乃是洛阳的粮道要地，拿下它们，既能切断洛阳的粮草供应，也能扩大我们的势力范围。同时，派斥候密切监视李渊大军的动向，一有消息，即刻回报！”
“遵命！”众将齐声应道，纷纷起身离去，聚义厅内瞬间热闹起来。李密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。他知道，属于瓦岗寨的机会，来了。
除了这几方势力，天下其他地方也暗流涌动。河北的窦建德，听闻李渊起兵，当即召集部将商议，决定暂缓攻打隋军，先观望局势，待李渊与朝廷分出胜负后，再做打算；江南的杜伏威，则趁机扩大地盘，收拢流民，增强自身实力；关中的李轨、薛举等势力，也纷纷加强戒备，防备李渊西进的同时，也在暗中盘算着如何争夺关中霸权。
这些来自各方的消息，通过影卫的秘密渠道，源源不断地传回了太原醉仙楼。后院的密室中，烛火通明，周远亭正站在巨大的地图前，手中拿着一支毛笔，仔细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动向。柳清漪站在他身旁，手中捧着一叠密报，不时为他递上一份。
“杨广已是强弩之末，只能依靠藩镇勤王，却根本无人响应。”周远亭指着地图上的江都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洛阳看似防守严密，实则内忧外患，既要应对我们，又要抵御瓦岗寨，已是自顾不暇。李密则想趁火打劫，扩张势力，却也不敢轻易与我们为敌。”
他顿了顿，将毛笔指向河东与关中的交界处，沉声道：“如今真正的阻碍，只有屈突通与阴世师。屈突通驻守河东，兵力雄厚，若他死死拖住我军，西进之路便会艰难重重。阴世师驻守长安，虽无大才，却忠隋之心甚笃，必会拼死抵抗。”
柳清漪轻声道：“好在我们的影卫已经提前部署，毛豆、灵儿他们也已经出发。相信用不了多久，河东、关中的详细情报就会传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周远亭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，“有这些雏鹰在前打探，我们便能知己知彼。接下来，就看二公子能否顺利拿下西河郡，打开西进的门户了。”
他握住柳清漪的手，目光坚定地望着地图上的关中之地：“清漪，你放心，这场乱世棋局，我们已经占得先机。只要我们稳步推进，不出数月，关中之地便会落入我们手中。到那时，我们便能以关中为根基，号令天下，重建太平。”
柳清漪望着他眼中的坚定，心中的忧虑渐渐消散。她轻轻点了点头，轻声道：“我相信你。无论前路如何，我都会陪在你身边。”
烛火摇曳，映照着两人的身影，也映照着地图上那片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土地。李渊起兵的号角已经吹响，各方势力的博弈已然展开。这乱世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